征兆 狼狽(1 / 2)

壞事來臨前真的會有什麼征兆嗎,如果說吳漾一直保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那麼,在這一天,這個平時不會怎麼想起來的疑問在吳漾心裡得到了證實,以至於在未來的某一天,她會沒由來地擔心,她會患得患失地在家裡踱步。

仿佛回到了剛從學徒升技師,被人逼著免費補了次睫毛,又惡意刷了十幾個差評的那一天,剛推開店門,死一樣沉的氛圍把吳漾烘了個清醒,這次的情況有點不同,陳姐沒有開口罵人,甚至一副略帶悲傷的樣子,這讓吳漾有點緊張,不過也有相同的地方,一兩位到了的同事好像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竊竊私語著。

一個關係一般卻有著利益衝突的小群體中,其中之一如果出了什麼不太好的事,那麼群體內剩下的人會有短暫的關係變好的一段時間,隨後又恢複如常,暗暗等待著下一次關係突然變好的契機,並且祈禱契機發生的主角千萬不要是自己。關係變好的主要催化劑就是心照不宣的幸災樂禍,人的苦難並不相通,所以總有些人,會因為苦難降臨在其他人身上,病態般亢奮地在心裡搖旗呐喊。

吳漾沒有上帝視角,但是突突跳著的右眼皮讓她直覺有什麼事跟自己有關,她承認自己也不是什麼多勇敢的人,走進店裡的那幾步,她默默地祈禱著無事發生,心裡念著的是小時候看過的幾句佛經,也不知道念得對不對。

也許是自己不夠真誠,又或者是發願的人太多了,佛祖還來不及聽到她的祈禱,噩耗跟隨著所謂的征兆,不太突然地,像一隻折了翼的飛蟲,撲騰著翅膀,裹挾著略帶潮濕的風,開玩笑似地粘在她的臉上,不想用手去拈,更不想讓它待在臉上,煩躁又惡心。

吳漾自認為對陳姐還算了解,一般不是太嚴重的事,以她心直口快的個性,並不會是這樣一副麵露難色的樣子,所以在陳姐把她拉進休息室的時候,吳漾就預料到了,不會是什麼很好解決的事。

但是這件事還是超出了吳漾預想的範圍,最近吳漾的美甲單子已經超過了做睫毛的單子,周五的時候,也才幫一位顧客接了睫毛,做得很順利,吳漾記得對方是個很可愛話很多的女孩子,回去的時候還是媽媽來接的,看著母女倆的背影,當時她還偷偷羨慕了好一會兒。

就是這個女孩子的媽媽,昨天淩晨的時候加了陳姐的微信,甩了兩張圖過來,一張是那個女孩子雙眼紅腫的照片,一張是醫院開出的眼部嚴重過敏的診斷,手機屏幕裡黑色的字懸浮在吳漾麵前,角膜,出血,點狀灰白色浸潤等等,組成一個個看不太懂,隻知道情況不太妙的詞組。

圖片底下還有幾個對話框,對方說早上要來店裡,父母之愛子,吳漾雖然還沒有非常確切地感受到,但卻完全能夠理解,這個還能商量賠償的局麵,必定是跟陳姐已經通話過,穩定下對方情緒後的結果,否則吳漾昨晚說不定連覺都不用睡了。

做睫毛導致眼部過敏一般就兩個原因,由於不可能把過敏的原因推到顧客身上,必然是用的膠水不合格或者是用的工具沒有做好消毒,不管是哪一個,對一個在小地方紮了根的小店來說,都能算是滅頂之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更彆說這裡根本沒有千裡。

做睫毛用的膠水是店裡統一購買統一提供,為了保證日期,陳姐基本上是隔一段時間就會親自進一次貨,陳姐雖然在感情上乍乍乎乎,但是對待工作從來都是認真負責的態度,應該是不會有問題,何況,如果說真的是膠水出了問題,那整個店的膠水都有問題,到時候就不隻是賠償這麼簡單,勒令整改都有可能。吳漾心裡有對自己的質疑,有對顧客的抱歉,有對陳姐包容態度的愧疚,不管是出於什麼,良心也好,感恩也罷,她都不可能把責任擴大化。

這些不用過多的說明,吳漾都懂,事情的最後隻能有一個結果,就是有一個人出來承擔責任,承認是自己的疏忽導致的客人的過敏,並承擔賠償的金額,本來還要賠償店內的損失滾然後蛋走人,但陳姐還是給了她一絲安慰,告訴她風頭過後還可以來店裡上班,不過時間要久一點,防止對方殺個回馬槍來店裡鬨,大家經不起這種風波。但,久一點是多久呢,這段時間內,她又要怎麼生活呢?

有點意外的,吳漾好像很快地接受了這件事,她隻覺得很累,甚至不願意讓這件糟糕透頂的事情在自己的腦內盤旋太久,每意識到一次,心就揪一次,顧客是她的,睫毛是她親手接的,膠水和工具也是她過手的,她百口莫辯,她焦急,她無助,她不安。

人一旦走出了社會,就無所謂年紀大年紀小,無所謂是男是女,不會有人為你的錯誤買單,即使沒有任何證據。小女孩的媽媽好像比想象中的還要愛自己的孩子,跟初見時候的優雅大不相同,關起門來的醜陋謾罵聲還是讓吳漾晃了神,沒人會在意她也隻是一個剛成年的小姑娘,可能是被罵傻了,可能是急於為這件事畫上句號,又可能是單純的對自己感到失望,對方在提出一萬兩千塊錢賠償的時候,吳漾幾乎沒有反對地答應了,把自己歡喜了很久,甚至當做了底氣和安慰的薪酬從自己的賬戶劃走。

吳漾說過自己很擅長自我催眠,說白了就是強化好的一麵,弱化壞的一麵,小時候,爺爺奶奶非常偶爾地施舍的一點好,會讓她信以為真地認為自己也是他們疼愛的孫女,忙於工作疏於陪伴的媽媽在夜裡為她掖好的被角,會被她放在心裡感動很久,並且在往後的很多個默默期待著媽媽為她掖被角的深夜,自己學著媽媽的樣子,把被子壓在腳後跟,自己哄著自己。所以麵對項航,她應該是也把自己自我催眠這一套用上了,才會產生那麼多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