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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寒冬,京城裡下了幾天的大雪,難得出了回太陽,冬季的陽光暖意融融。
將軍府內,少女站在池塘邊,修長的手指撚著魚食,有一搭沒一搭的喂著魚。
少女身披紅色大氅,脖子被一圈狐毛圍著,露出一張明豔嬌媚的臉,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天而降的仙女一般。
一直站在少女身後的婢女霜荷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麵上表情有些不忍:“小姐,你再喂下去,老爺養了十幾年的魚就要撐死了。”
少女聞言看向池塘,池麵果然鋪了一層薄薄的魚食。
……
她隻好把手中的魚食放了回去,把罐子賭氣似地塞到霜荷手中,委屈道:“霜荷,自從我阿兄去臨城以後,我成天待在府中,都要發黴了。”
近年來,東夷國三番五次派人侵擾大周邊境,弄得百姓們苦不堪言,其中猶數臨城最受苦難,城中百姓過著煉獄般的生活,但偏偏臨城距離京城路途遙遠,實在是不好管轄。
於是,派誰去鎮守臨城就便成了一個難題。
因為在北方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榮國,經濟雄厚,軍事強盛,是一個強有力的對手,甚至為了讓兩國關係維持和睦,周皇還送去了和親公主。
雖不知從哪裡聽說榮國現在的皇帝是一個喜殺戮、好美色、奢靡無度的帝王。但畢竟是聽道途說的,對於這個消息的真實性也有很多質疑聲。
大周國也不是沒有將星,但淩雲將軍謝紹身為大周國的鎮國將軍,自是不能離開京城的,所以一時半會挑不出合適的人選。
這個節骨眼上,淩雲將軍的嫡子謝珵主動請纓,願去臨城鎮守。
沒人能比他更合適了。
皇上聽聞後大喜,當即封他為都指揮司使,下令他即刻出發,還撥了三千騎兵。
謝珵出發去臨城的那日,百姓們夾道歡送,目送他們的英雄遠赴邊境,一時間京城裡熱鬨非凡,也算是新年前的一件喜事了。
霜荷收好罐子,遞過去一個暖手爐,勸道:“小姐,還不是因為你偷偷去追大少爺結果還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才被禁足在府中養傷的,出府的事還是等小姐肩上的傷養好再說吧。”
謝鶯知聞言立即反駁道:“我那是太久沒騎馬了,手生而已……”
謝鶯知見她歎了口氣,便轉過頭狀作悲傷地說:“聽聞京城中新開了家糕點鋪子,他家的白玉糕很是出名,好想親自去嘗嘗看啊...”說罷還用餘光偷偷去看霜荷的表情。
霜荷一聽便知道自家小姐在打什麼算盤,麵帶微笑道:“小姐若是想吃,奴婢可以遣人去給小姐買些來。”
謝鶯知咬牙笑道:“不必了,突然不想吃了。”
霜荷微笑著點頭回應。
下一秒,謝鶯知轉過身,臉上的笑意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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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燃著上好的銀絲碳,甚是暖和。
謝鶯知靠在貴妃榻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拿著話本百無聊賴地翻著,而霜荷則安靜的站在一旁。
謝鶯知被盯得有些不舒服,她放下手中的話本,看向霜荷:“我這次真的不會再偷偷溜出去了。”
霜荷回想起上次自家小姐悄悄出府之前也是這樣說的,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她身為貼身丫鬟這麼久了,自家小姐什麼性子她還是知道的。
她現在可是不會再上當了,說話時還特意加重了“寸步不離”四個字的讀音:“老爺吩咐了,要我寸步不離的守著小姐。”
謝鶯知壓著火氣點了點頭,起身走到床榻邊躺下:“行,那我睡覺總可以吧?”
霜荷走過去站在床榻邊守著,謝鶯知隻好閉著眼睛裝睡。
過了一會,霜荷似乎想到什麼似的,轉身輕輕推門出去了。
謝鶯知感知到身旁沒人了,緩緩起身,打量了一圈,然後輕手輕腳的走到窗戶邊,抬起手輕輕一推。
窗戶發出了鎖鏈碰撞的聲音,謝鶯知登時呆愣在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
幸而她用的力氣並不大,沒有弄出太大的動靜。
她緩慢放下雙手,小聲指責道:“好你個霜荷,叛徒!”
謝鶯知站在原地思索了一會兒,輕笑一聲,轉身從繡籃裡拿出一顆細針,三下五除二就把窗外的鎖拆了下來,拍了拍手道:“就這也想困住本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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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國在每年新年前,都要舉行祭祀儀式,在這個時期內每個人都要戴上麵具,以求神明保佑,降下福澤。
隻見人群中,少女一襲紅色狐裘,襯得肌膚愈加白皙,做工精細的麵具遮住了精致的眉眼,看起來嬌美妖冶,如同冬日裡的一團火。
謝鶯知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的,見識了許多新奇的小玩意。
恰巧遇見了一個糖人攤,便駐足停留了下來。
忽然,不遠處傳來吵鬨聲,她側過頭就看到自家的家丁正在到處尋人。
謝鶯知立即把自己的頭埋低,心裡打著擂鼓。
糖人攤的老板笑著把做好的糖人遞了過去道:“姑娘,你的糖人好了。”
謝府家丁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謝鶯知一咬牙轉身就要跑,沒想到她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她竟迎麵撞了上去。
謝鶯知往後踉蹌退了幾步,伸手捂住頭,被撞的地方傳來絲絲痛意,她憋著眼中淚花,抬起頭看向麵前的人。
男子身著月白色金線長袍,身上披著上好的白狐大氅,間掛著色澤鮮豔的琥珀色玉佩,風姿卓然,立於人群之中,很是打眼。雖然帶著麵具,卻能給人一種謙謙君子的感覺,他原本舉在半空中的手也在看見她站穩後收了回去。
“姑娘你沒事吧?”男子帶著歉意的聲音響起。
謝鶯知正欲回答,身後就傳來謝府家丁的聲音。
“你們幾個去那邊找,你們幾個跟我來!”
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在她邁出步子準備跑時,擋在了她身前。
而謝府家丁也正好在此時從兩人身後經過。
“沒事了。”男子的聲音在謝鶯知的上方響起,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道聲音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謝鶯知緩過神,隻覺得臉上燒得厲害,立刻往後退去。
男子也退後了一步,接著朝她作了一揖:“方才事態緊急,無意冒犯了姑娘,還望姑娘勿怪。”
謝鶯知白皙的耳朵暈著一層淡粉,就連說話都有些結巴:“無……無礙。”
男子眼底含著淡淡的笑意,收回手溫聲道:“姑娘不介意就好。”
謝鶯知慌忙道了謝,一溜煙跑了。
隻見男子負手站在原地,望著那抹鮮紅的背影,用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說道:“很快便會再見的,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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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鶯知回府後雖然又被謝紹口頭教訓了一頓,但最後還是在她的軟磨硬泡下解了禁足。
夜裡,京城中又下了大雪。
霜荷關好最後一扇窗,小聲嘀咕道:“怎的又下這麼大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