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會 謝康,是個什麼樣的人?(1 / 2)

雪滿長安 文成三百斤 4636 字 10個月前

“啪!”

一個短促響亮的醒木板子聲刺破了夜色。

“長安俠客行,快意恩仇事。”

東角樓街巷一角的書坊中央,擺開一張紫檀木如意紋桌案。案前人擠著人,案後坐了一位說書先生。他穿著青布大袖褂子,一手持醒木,一手持折扇,悠悠地說開了。

“上回說道,那‘落花點銀槍’江大俠,奪了北丐中人的金元寶救濟孤兒,並搶去一塊地界供與老弱傷者。”說書先生不急不緩,聲音頓挫,“這一回,便說江大俠單槍匹馬、怒闖北丐冷幫主八十壽宴……”

說書先生的聲音回蕩在書坊裡,一個少女悄無聲息地擠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頭戴竹編小鬥笠,身穿束腰長裙,抱著一個比她還高的白麻布包裹,不易察覺地踏上側麵的方木斜梯,推門進入二層的一間雅室裡。

雕花木門在她的背後關上,樓下說書的聲音如潮水般遠去了,沁人的茶香在木色的四壁間溢開來。

雅室裡很空。正中央一麵素雅的竹木折屏隔開了兩個空間,左右兩側各放了一張烏木矮案幾、一個草色蒲團,並各自奉以一盞清茶。

薑葵走到右邊的案幾前,抬頭往屏風對麵望去。

屏風後已經坐了一個人。他捧著一盞茶,用一枚茶匙撥弄著茶葉,白瓷碰撞的聲音在雅室裡清晰可聞。

隔著一扇屏風,雅室裡的兩人側對而坐,都看不見對方的模樣。

但是對麵那個人的影子被頭頂一盞琺琅小燈的光拉長了,從屏風那頭越了過來,投在薑葵這邊的蒲團一側,晃作一個靜謐修長的剪影。

“江小滿,喜歡聽說書的嗎?”那個人笑著說,聲音從屏風那側傳來。

“江小滿”是薑葵在江湖上的化名。知道這個化名的人並不多,大多數人隻是聽說了“落花點銀槍”的名號。

“誇我的,當然喜歡聽。”

薑葵把頭上的鬥笠和手中的包裹一齊放在身側,落落大方地在蒲團上坐下,同樣端起茶杯淺嘗了一口,“……蒲柳先生。”

坐在對麵的人,正是在七夕那日停在長街儘頭的馬車裡的那位年輕人。他是江湖上頗有盛名的中間人“蒲柳老先生”,與“落花點銀槍”江小滿是相識多年的好友。

多年以來,這對好友時常相約在東角樓巷的書坊。這裡被稱為書坊,卻並不賣書,隻是一位說書先生的鋪子。說書鋪子每日入夜後人流如織,人們擠在一樓的坊前聽書,嘈雜的聲音恰好可以掩蓋他們兩人在二樓的談話。

屏風後的年輕人輕笑著搖頭,“說書先生誇得全是謬誤,你也喜歡?所謂的江大俠,不過是你這個才及笄兩年的小少俠。那位‘八十大壽’北丐大幫主冷白舟,也就是個今年剛滿十二的孩子,過的壽宴其實是個生辰宴。”

“那你在江湖上號稱‘蒲柳老先生’,怎麼跟‘老’這個字眼一分關係也沒有?”

薑葵白了對麵的人一眼,接著想起來,隔著屏風,他其實看不見自己的神情。

“不過我倒是好奇,怎麼你又掀翻了北丐大幫主的壽宴?”

燭火晃動的光影裡,那個人支起下頜,笑問。

薑葵哼了一聲,“隻不過是冷白舟那個被嬌縱壞了的丫頭太過飛揚跋扈,又在生辰宴上欺負人,我一時間看不過去,揍得她哭了而已……”

那個人低笑一聲,“原來如此。今日北丐二幫主袁二爺找到我,出黃金十兩要換你的位置。”

“你這個財鬼,沒告訴他吧?”

儘管知道他看不見,薑葵還是瞪了他一眼,“說起來,你今晚找我乾什麼?”

“昨夜我幫你逃跑,你欠我一兩黃金。”

他豎起一根食指,在屏風邊晃了晃,“什麼時候還?”

“一兩黃金,你訛我吧?你就伸了一根手指,能這麼貴?”薑葵氣得往屏風上拍了一巴掌,彎彎曲曲的折屏連作一串抖了起來。

“是啊,我可是很貴的。”他輕笑。

她無可奈何地抓了抓頭發,“好吧好吧。以後江湖上出了最貴的那些懸賞,你都第一時間來找我,我慢慢還你好吧?你先把我昨天賒給你的酒葫蘆還我,我指著靠它蹭酒喝呢。”

片刻的安靜之後,一個半舊的酒葫蘆從對麵拋了出來,準確無誤地落進她的懷裡。

“我葫蘆上那根繩呢?”薑葵正想把它係回自己的腰間,驀地發現葫蘆上的紅色細繩不見了。

“收點利息。”

對麵的人慢悠悠地說,“北丐出黃金十兩要找你,你不若領了這懸賞,自己送上門去。我拿的酬勞,分你一半。你賺了錢還了債,我也省得費功夫再專門尋人去找你。”

薑葵懶得搭理他,自顧自地從長發間解下一根束發的紅繩,把酒葫蘆在腰間重新係好。平時總高高紮起的長發披落下來,被滿室的茶香薰得散發出一股清香。

“說起來,”她換了話題,語氣嚴肅,“我今晚本來也想找你,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對麵的人懶洋洋地問。

“今天我進宮,有人推我落水。”她低低地說,“有人想殺我。我想拜托你幫我查一查,這背後是誰。”

“你知道,朝廷中的事,我向來不參與。”他回答。

“拜托啦。”

她伸出一隻手按在屏風上,快節奏地以小指敲擊著精雕著鏤空梅花的屏麵,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輕快的討好,“你是江湖上有名的中間人,手裡掌握的信息很多,肯定能知道朝廷的事。就幫我這一個忙好吧?我欠你的,替你白乾一年,可好?”

對麵沉默。

她決定加把勁:“我再答應你三件事?隻要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你讓我做什麼,我便做!”

對麵又沉默了一會兒,“什麼都行?”

“什麼都行!”她咬咬牙。

“好啊。”他伸出一隻手,隔著屏風同她擊了掌。

紫竹製成的屏風外實中空,兩隻手掌同時擊打於左右兩側,掌心相對,清亮地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