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 你怕我死麼?(1 / 2)

雪滿長安 文成三百斤 4126 字 10個月前

下一刻,地麵塌了!

轟隆隆的巨響裡,劇烈的風暴如卷殘雲般卷動滿室碎石,形成一陣旋轉的小型颶風。天穹下方的兩人踩在一塊裂開的石磚上急速下降,鼓鼓的風聲在耳邊刮過。

龍卷般的氣流挾裹著漫天砂礫,兩人站在風暴之眼裡,衣袂紛飛,發絲交織。

薑葵下意識地想抬頭,可是抱著她的人伸出雙手,捂住她的耳朵,把她的腦袋輕輕地按了下去。寬大的衣袍籠罩了她,她被迫靠在他的肩頭下方,好似一隻不情不願的貓。

那個人掌心的溫度比她的耳廓略高一些,如同一碗盛滿溫水的白瓷,貼著她的肌膚,又涼又暖。

太近了,近到四麵喧囂,仍然可以聽見那個人的呼吸。

在下墜的過程中,被擴大了無數倍的、一聲又一聲響著的、淡淡的呼吸聲,恍如一陣低語的風,輕輕地擦過她的耳畔。

許久之後,四周終於一片寂靜。

那雙手放開她,耳邊一聲低低歎氣:“笨蛋江小滿。我不是說了麼?銀心是絕對安全的位置。”

薑葵哼了一聲,從那個懷抱裡探出頭來。

兩人站在一地廢墟之中,猶如站進了末日圖景裡。自天穹裂口處墜落的巨石沒有砸下來,而是卡在了上方墓室的地麵上。開裂的地縫間透出熔金般的燭光,像是天空破了,傾瀉一瀑碎金。

祝子安在光芒裡仰頭,碎金般的光流遍他的周身。

那一件衣袍被卷起的飛石劃開許多細痕,有血珠從裡麵無聲地滲出來,一絲一絲溶在墨色的布料裡,透出淡淡的血腥氣,壓下了清冽的白梅香味。

可是他靜靜站在那裡,仿佛對這一身傷痕渾然不覺。

察覺到薑葵的目光,他笑了一聲:“隻是一點外傷。你怕我死麼?”

“我才不怕,”薑葵彆過頭,“你閉嘴。”

“也是。”祝子安還在笑,“像我這樣的人,死了也沒人會在意的。”

“你閉嘴。”薑葵哼道。

她背過身去,仰頭望著上方破碎的天空。金色的燭光披落在她的發間,燙得發亮的發尾打著旋兒,乖巧地垂在她的足踝邊,像一段小貓的尾巴。

過了許久許久,才有一個聲音悶悶地傳來:“你要是死了……我會有點在意的。”

祝子安怔了一下,又笑了一聲,低低回答:“多謝。”

“玄天四象陣已經破了,”薑葵假裝沒有聽見他的話,嚴肅討論正事,“接下來怎麼辦?”

“那邊應當是出口。”祝子安指著不遠處一條向上的石道。

“這座墓的結構是自上而下、由下向上,這裡是陵寢的最低點,象征著十八重地獄。”他解釋道,“經由地府上升,抵達天宮,那裡將會是墓主人的安息之地。再往前走,應當就是墓的另一個出口了。”

“另外那兩人怎麼辦?”薑葵指了指上方。

“也掉下來了。”祝子安指了指前麵。

一塊石板帶著昏迷中的謝瑗謝寬掉了下來,這對姐弟此刻正背靠著背歪倒在一片狼藉裡,撲撲的灰塵抹在臉上,好似一對鬼臉活寶。

謝寬的眼瞼動了動,漸漸睜開眼睛,茫然地四處張望,抬頭看見薑葵朝他走來:“皇嫂……”

又一記手刀。

謝寬軟軟地癱了下去。

薑葵把手中長劍扔回給祝子安,一左一右扛起謝氏姐弟,與祝子安並肩向前走去。於是,一行四人穿行於筆直向上的幽深石道。

一路無言,唯有石壁上的燭火劈啪作響,流動的火光照亮兩側華美的壁畫。

畫上繪有無數牛鬼蛇神,身披壽衣的墓主人在一眾神明的陪伴下,經由人間下黃泉,見識過層層地獄,最終在日月的光輝裡升入天宮,化作滿天星辰的一員。

踏出石道,迎麵而來的是一室純白。

這間小小的墓室裡空空蕩蕩,沒有裝飾,沒有擺設,沒有陪葬。

隻有一片又一片打磨光亮的銀箔,層層疊疊地鋪滿每一寸牆壁,一閃一閃地反射著清冷的銀光,恍若一片波瀾靜謐的微光海洋。

一線天光自上方的洞口落下來,打在墓室正中央,仿佛一柱來自天宮的聖光。

那道光芒裡,坐落著一座瑩白的棺槨。

滿室寂靜,連光芒似乎都有了聲音,如流水般溫柔地將那座棺槨覆蓋。

——他們來到了墓主人的安息之地。

薑葵站定在石道口,被撲麵的清冷光芒晃了眼睛。她努力眯起眼睛,想去看一眼棺槨裡的人,卻聽見身旁的祝子安輕輕地說:“彆看。不該知道的,就彆去知道。”

話語聲輕飄飄的,卻好似一個沉重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