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正版,儘在晉江 外甥(1 / 2)

翌日清晨的時候,馬車照舊停在玲瓏花界的入口。

小廝們探頭張望,終於在臨近辰時的時候瞧見主子從瀲花坊後門走出來,他身旁還多了位男子,身段看起來清瘦頎長,隻是麵相稍微普通。

小廝們趕緊上前,將主人扶上馬車。

等段問臃腫的身體擠進去後,蕭衍才踏上馬車,坐在了段問對麵,小廝們意外,心道這難道又是主人要帶回門派的小倌?

可這姿色未免……也太平了些。

“看看看,看你大爺呢看,再看眼珠子給你們摳下來,”段問氣喘籲籲地罵道,“我外甥,是你們這幫下等人能看的嗎?還不趕緊給老子滾!”

小廝們登時噤若寒蟬,連忙將馬車垂簾放下來,讓車夫帶人駛回門派。

路上,蕭衍坐在那兒不動,他微靠著車壁,一隻手搭在額上,斂眸,掩住了眼中的情緒。

段問瞧他這樣,想試探他睡沒睡,於是撿了個話題,壓著聲兒問道:“蕭公子長得這麼美,怎麼不以正麵目示人?”帶著張假臉,多不得勁。

蕭衍沒說話,隻是緩緩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

段問立時避開目光,假笑道:“哎呦你瞧我這嘴,怎麼總是改不掉多話的毛病,怪我多嘴,怪我多嘴。”

蕭衍端坐起來,在馬車的顛簸裡,冷靜地說:“昨晚那具屍體,你該處理好了。”

“你且放心,我已經叫人去處理過了,”段問笑道,“這瀲花坊死兩個小夥計是常有的事,沒什麼好稀奇的,老鴇那裡,我也都派人打點過了,誰敢多說一句,就都彆活了。”

“那是最好,”蕭衍說,“叫你背的東西,昨夜都背下來沒有?”

“都背了,麻溜的很,”段問哼哼兩聲,又隱隱透出了點自得,“你叫蕭翊,是我段問的大外甥,早些年受父母之命來京墨閣混了個弟子,沒做兩天,嫌門派規矩多,跑出去自在了,等在外銀兩都花個精光,才又回到門派,想問我要點錢,結果見我現在是個掌門了,留下來當了我的狗腿。”

他故意將話說得難聽,想占點嘴上便宜,見蕭衍不接話,又兜著手,繼續說道:“你年方二八,修為不高,是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平日裡就愛去瀲花坊飲酒作樂,你見色起意……”

“好了,”蕭衍打斷他,說道,“就按照你的法子,去告訴手底下的人,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回門派之後,再替我查一個人。”

段問:“好講,你說吧,要查誰?”

他話音剛落,外麵忽然起了風,風掀起了竹簾,從他這裡去瞧,能看見東邊泛的白紅光,蕭衍的臉就落在這半殘的日光裡,襯地眸色更清亮了,像是斜陽掩映下的湖水。

段問鬼使神差地盯著他看,覺得這雙眼隨著光線的明暗而顯得愈發銷魂。

蕭衍回視他,輕輕道:“江之鬱。”

“江之鬱?”段問年紀剛過百,又不在意門派之間的事,自是沒聽過這個名字,“這是誰?你要查什麼?”

蕭衍:“你儘管去查便是,有任何消息都告訴我。”

段問點頭,試探般地問道:“我說,大外甥,你要這麼個名頭,該不會是在躲什麼人吧?”

“是啊,我是在躲人,”蕭衍注視著他,語氣溫軟地問,“你要聽麼?”

他說完,唇角又勾出一抹若有若無笑意,此刻,沒了外麵的光照,他的眼裡一片晦暗,像是藏著深不見底的陰鬱。

段問不由想到了這人昨夜的癲狂與狠戾,他用手輕輕摸了摸自己後背,那裡明明什麼也沒有,卻好似還被踩地隱隱發痛。

他不敢再問,兩手往膝蓋一撐,正人君子般的說道:“還是不必了,我一向對人家私底下的事情,都沒有什麼興趣的。”

——*****——

晚些的時候,馬車停在了京墨閣大門外。

段問被扶下馬車,讓人趕緊去備一間上好的屋子的出來,騰給這位蕭姓弟子住。

蕭衍連著兩日未曾闔眼,進了京墨閣後,連寒暄也懶得講,在一眾弟子的偷偷圍觀下,住進了段問給他騰出來的新房。

這房裡因為剛收拾出來,隻有張臥榻,窗前的桌案上擺著一對天藍釉刻花鵝頸瓶,上麵斜插著幾支將將盛開的白鶴仙。

弟子們瞧見人進去了,聚在抱夏,紛紛猜測這個新來的人是誰。

小倌都是送到掌門房間裡的,可不會另備一間,何況這種一般貨色,掌門壓根就看不上,於是,他們幾經猜測,推翻,最終得出了個結論——掌門的親信。

“也有可能是狐朋狗友。”另一個小弟子如是說。

旁邊弟子敲他腦袋:“這種話也敢講,我看你是想被割舌頭。”

與此同時,段問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等小廝前來對他耳語了幾句,他才和顏悅色地對蕭衍說道:“已經讓人混在裡麵說了,這群弟子向來聽風就是雨,隨便叫兩個人說說閒話,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在門派裡傳開你的身份了。”

蕭衍輕“嗯”了聲,不再說話。

他的心思似乎不在這上,許是乏了,亦或者彆的不適,他仰靠在榻上,半身浴在日光中,半身沉陷在房間的晦暗裡。

房間裡沒光,斜陽穿過一格格的窗欞,交織落在他的腳下。

他在這半明半昧的光影中,闔著眼,褪去了眉目間的戾意,姿態閒散地像是不分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