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鈺時正將煙按滅,從兜裡摸出粒糖,慢條斯理剝糖紙,眉眼不抬一下。
這回位置顛倒,秋千裡男人懶散的姿態靠著,看似沒個正形,墨綠色青果領西服放肆敞著,袒露出寬肩窄腰的優越身形,氣度卻半分不減,輕鬆愜意,優雅從容。
而宋晚煙站著,做好的發型經過這一番折騰避免不了的淩亂,光腳踩在石子路麵上,雖未損明豔,但跟麵前人對比起來還是天上地下的差彆。
宋晚煙心裡沒什麼落差,隻是……
“多謝裴總了,又幫了我一次。”
聲線軟著,平和乾淨,比起之前那些假把式真誠許多。
也順耳的多。
裴鈺時掀了掀眼皮,哼笑:“這麼怕被人看見?”
“怕呀,”宋晚煙坦坦蕩蕩,也不管有些臟了的雙腳,鞋子撂在一旁,抬手梳理頭發,“大小我也是個明星,萬一傳緋聞出去,男主角還對我愛搭不理,那我多沒麵子。”
裴鈺時半點兒不信她胡謅,不以為意一聲淡哂,拾起外套站起身。
“宋小姐自便。”
“誒,”擦肩而過時,宋晚煙拉住他的胳膊,手心本能沁出細細密密的汗意,“裴先生這就走了?”
裴鈺時眼眸自然垂落,目光從那雙瑩潤雪白的腳一晃而過,嗓音鬆散倦淡:“不然?宋小姐應該聽到,我還有事。”
兩人第一次近距離麵對麵站著,宋晚煙才發覺裴鈺時身量有那麼高,自己隻到他喉結位置,還要昂頭才能望進他那雙幽沉深邃的桃花眸。
安全的社交距離縮短,周身私有空間被屬於男性的強勢氣息侵略,宋晚煙寒毛本能豎起,叫囂排斥。
他並沒有刻意威懾,隻是簡單站著,長久浸淫商場玩弄權勢的上位者氣場便自然而然散出,自高而下籠罩,控製住侵入自己領地的獵物。
宋晚煙頭一回清晰地、切實地意識到自己主動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她在玩火。
但那又怎樣,她既然決定做,既然已經做了,就不會優柔寡斷瞻前顧後。
那些情感對她無用,於她而言隻會是累贅。
最壞的結果會怎樣?
身敗名裂,然後一死解脫?
無所謂,都好過一生作為被操縱的玩偶傀儡,由著他人踩著自己的骨血往上爬。
那樣的結果,她寧可搏一把,玩個大的。
短暫的怯縮一閃而逝,宋晚煙沒有挪開目光,鎮定地與他對視,巧笑嫣然:“裴先生忘了,佛珠還在我這裡。”
心裡簡單組織過語言,宋晚煙彎唇,漂亮的狐狸眼內陷外翹,靈動狡黠,極富有攻擊性與迷惑性,似是要勾走人的心魄。
“聽說那佛珠蠻貴的,能頂我好幾輛車了,裴先生三番五次地幫我,我怎麼好意思還占裴先生的便宜。隻是今天沒想到裴先生也在,佛珠沒有帶在身上,不如我們加個微信,哪天裴先生方便,我再還給你?”
裴鈺時若有若無的玩世不恭隱匿,眸光帶著些許審視意味,凝視她。
半晌眉梢輕揚,聲音沉淡:“不好意思,我不用微信。”
不用微信?騙鬼呢!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還沒睡著的時候,是誰用微信給陳且越回消息的!
宋晚煙險些被他毫無誠意的一句話搞破防,差點兒維持不住臉上的虛偽笑容,定了定神,強咽下滿腹切齒,嗓音柔軟清潤:
“那我後麵該怎麼聯係到裴先生呢?”
裴鈺時似是半分沒有察覺到對麵女孩子的忍耐,隱去微不可查的一絲笑意,頗為體貼地拿出口袋巾放到她手上,轉身離去,落下幾個字。
“看你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