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什麼高見?”
虎杖想了想,“先做二百個俯臥撐吧。”
第十三層:?
“嚶嚶嚶QAQ”
“它好像不樂意。”
“不樂意也得做。”小鬼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在那數落我:“這種事怎麼能由著小孩子呢,養小孩兒是不能輕易嬌慣的,老這麼縱容隻會讓它一事無成。”
“說得有道理。”
我深表讚同,當場舉一反三,把理論應用到實處:“那麼虎杖小朋友,你對今天發生的事有什麼解釋嗎?嗯?”
虎杖噎住了,無辜的眨眨眼,噤聲的樣子像隻被捉住尾巴的狐狸,眨巴著眼睛等人發落,我巡視對方故作天真的小表情,沒忍住伸手覆住那雙眼睛。
“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
虎杖不答話,細密的睫毛在我的掌心掃過,有些癢。
“你要是給我下毒一定會成功吧。”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
小鬼摟著“第十三層”,下巴抵在對方光滑的腦門上:“話說剛在遊樂園裡玩了一天,回來就興師問罪,也太掃興了吧。”
不是興師問罪,我把手收回來,彈了下小孩兒挺/翹的鼻尖。
虎杖的五官都皺在一起,瞪著雙大眼睛幽怨的望著我,我隻是感慨人在做愚蠢的事時總要悲春傷秋,然後放任自己繼續做下去。
“為什麼呢?”
“什麼為什麼?”
“人總是在犯同樣的錯誤。”
“哈?哲學問答嗎?這麼突然?”
“你昨天為什麼沒選擇跟我一起死?”
小鬼安靜了,充滿吐槽欲的表情漸漸退化成溫和,沉著湖水般平靜。
“因為我相信你啊。”他輕誦著說。
“你說兩句真話吧。”我疲憊地回道。
“我說真的啦,”虎杖笑了笑,那笑意直達眼底,從琥珀色的眸子裡透出點點金光,像晴朗的夜空:“我相信你,或者說我相信我自己,這樣可以嗎?”
“你認為你看到的那些都不會發生?”
“說實話我都不記得了,”對方側身,從仰躺著變成背對我的姿勢,手心慢慢攥緊,“但那時候的我,一定相信著他們都不會發生。”
是這樣嗎。
我望著窗外被雲層遮擋的月亮,明天會是個雨天。
“你不高興了?為什麼?”
為什麼呢?我自己也覺得奇怪,明明我從一開始就在祈盼這孩子的信任,可當我真正得到它時,隨之而來的卻是茫然,克製,極力隱藏的不安,就好像這是一塊兒燙手山芋,而我在拿到它的這一刻就已經開始擔心弄丟了要怎麼辦。
我真的能負擔起這沉甸甸的信任嗎?
我不確定,也不敢斷言。
現在的我跟以後的我,接受的是前者,可陪伴小鬼走下去的,注定是後者。
“我教過你吧,詛咒不可信。”
“但宿儺跟他們不一樣啊。”
“是啊,但這份特殊也許會在某一天收回也說不定,”我把小鬼扳回來,望見他緊皺的眉,但這並不能阻止我對他發出警告:“如果有一天你覺得不對勁了,一定要記得及時逃跑。”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你隨便理解一下就行。”
“喂那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他講述每次沉睡後就注定要向前一步的詛咒本能,那是隻有我一個人知道的秘密,我永遠也不會將它宣之於口。
氣氛就這樣沉寂下去,黑暗慢慢吞噬了整個房間,虎杖的眼睛暗了一下,他的嘴唇躊躇著蠕動片刻。
“其實我也想過,我可能會賭輸。”
他坐起身來,把“第十三層”放開,扭過腰麵對麵直視我,表情是一如既往的真摯:“雖然想不起來了,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很糟糕,很糟糕的事,難過得都要哭出來了。我也想過,要是有一天那些都變成現實了,我要怎麼辦。”
我望著他,你要怎麼辦?
“後來我想,我不會讓它發生。”
他說話的聲音中還帶著磕絆,但語句中的執拗不容忽視,那股不願認輸的少年氣,是我所熟悉的虎杖悠仁。
“我不會讓你殺人,不會讓你破壞,不會讓你有機會挑起戰爭,更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借你的名義,借你的實力這麼做。”
“不管是詛咒也好,咒術師也好,任何違背這句話的人都是我的敵人。”
“我會拚儘全力去打倒他們。”
“也包括我。”
“也包括你。”
我哼笑:“要是我跑去殺人你就會阻止我?”
“我會將你祓除。”
我猛地抬眼,對上那雙寫滿堅定的琥珀色雙瞳。
“小鬼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是你教我的,對已經決定的事就要咬緊牙關去做,”他昂起頭,“哪有敢做的事卻不敢說的道理,那太傻了。”
“什麼共生啊,「容器」啊,都太傻了,你要是想複活就去吧,我不會再攔你,但要是有一天你站在人類的對立麵,我也絕不會手軟。”
“我會變強,強到有能力打敗你,強到一定能把你揍哭,到那時候,你要是還有力氣說話的話,再來評價我的膽量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
這可真是。
“說得好啊小鬼。”
年輕人的豪邁在這一刻感染了我,我抬起手,冰涼的指尖從發絲中穿過,鮮紅的眼睛端詳著對方。
“那到時候就看你的了,咒術師。”
“你彆不信,”虎杖一臉的走著瞧。“我會變強的,五條老師說我是千年一遇的咒術奇才。”
“是是,加油,加油。”
“哎你什麼態度啊,我在向你宣戰誒。”
“小孩子的宣戰不配被成年人放在眼裡啊。”我暢快地咧開嘴角。
夜色更深了,我走向飄窗,對著天邊的明月張開雙臂,絢爛的星不知何時已經驅趕走烏雲,我站在原地,仿佛擁抱到即將奔向我?的自由。
安靜了一會兒,虎杖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身後遞上來。
“所以我能期待彆有那一天嗎?”
“我和你一樣不希望它發生。”
今天心情好,我難得想多說兩句,於是我頓了頓,低聲說道:“如果它真的發生了,小鬼,記得你今天說過的話。”
虎杖沒有吭聲,我閉著眼,感受到那些目光從肩膀上滑落,消失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