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病人》在突尼斯的拍攝非常複雜。為了在當地最小成本地重建20世紀30年代阿拉伯城鎮的景觀,藝術部門的人們想了非常多奇妙的辦法。
例子之一就是他們今天要拍攝的這個阿拉伯集市場景,因為當地的集市不具備讓眾多攝影團隊和燈光設備入駐的條件,所以他們不得不現場仿造一個實地場景。他們最後找到了一個空置了十幾年的屠宰場,在裡麵搭建了不少店鋪場景。
之後藝術指導斯圖爾特就找到了喬琳,要求她給他批準一筆開支。
“這是為了做什麼?”
“我得買很多大鏡子,掛在集市兩邊的牆上,從頭到尾都得掛滿。在合適的角度下,人們會覺得這個集市比它實際看起來要大得多。”
事實證明,斯圖爾特所言非虛。等布景搭建好後,那個本來隻有二十多米的集市場景看起來像是永無儘頭一樣。儘管它並不完美,但它毫無疑問看起來就像是開羅這個大城市才能有的繁華集市,摩肩擦踵、人聲鼎沸的感覺瞬間就有了來源。
這簡直就是藝術的魔法!電影的魔力就是這麼一點點誕生的!劇組裡的人們在看過這份藝術作品後都會忍不住跑回去找同事來一同欣賞,這份創造力著實驚人。
也正是因為有這樣出色的合作夥伴,在沙漠中拍攝的苦痛也稍微減輕了一些。每天盯著漫無邊際的沙漠拍攝著實不是件簡單的事。自然本身完全不按照人的心願來,攝影指導每天帶著攝製組反複尋找合適的拍攝地點,可往往下一秒風向改變了,沙子的形態就發生了變化,原本設計好的構圖就又得隨之做出改變。這種烈日下的反複工作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長期的折磨。
喬琳這段時間並沒有鏡頭前的戲份,可鏡頭後的她也能感覺到導演安東尼本人的壓力非常大。也許正是因為這種壓力,安東尼在一次拍攝中意外摔倒了,他的腳踝摔斷了。這著實是個很糟的消息,攝影地附近根本沒有合適的醫院,拍攝不得不暫停了幾天,等他被送到大城市的醫院接受救治。最後他打著石膏回來了,並且告訴喬琳在接下來的拍攝裡,他可能都得拄著拐杖。
喬琳無奈地回答:“好吧,至少我們仍然有導演。我很遺憾,安東尼,接下來的拍攝對你來說會很難。”
“我總覺得我隨時都會放棄,因為我覺得拍攝真的太難了,”安東尼承認了他的焦慮,“但是當我看著你和索爾以及所有劇組的同事時,我知道你們都信任著我,這讓我有勇氣繼續下去。”
喬琳讚同地點了下頭,“是的,這就是團隊的意義。就像是我們偉大的攝影指導約翰·希爾說的,我們是支有紀律的軍隊。”
“沒錯,”安東尼笑道,“但約翰真的這麼說過嗎?”
喬琳笑著聳了下肩,“你知道約翰的,他從不廢話,他用他的行動說明一切了,我可以從他臉上讀出這句話。”
安東尼大笑了起來,知道喬琳是在拿一向嚴肅的約翰開玩笑。
喬琳隨後補充道:“但我必須缺席一段時間了,我的電影在美國就要上映了,你知道這會是怎麼回事的。”
安東尼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微笑著說:“看來我們得威尼斯再見了。”
“如果順利的話,我會在威尼斯之前回來。但我不擔心你們,你在這裡,索爾在這裡,就像是這艘船不僅有一位棒極了的船長,還有一位經驗老道的領航員,我們的航行會很順利的!”
安東尼笑著說:“希望你是對的!但說真的,在沙漠裡用航海術語打比方,這實在有點怪!”
喬琳聞言挑了下眉,“難道沙漠不就是沙子的海洋嗎?”
兩個人同時都大笑了起來。
10月8日,喬琳飛抵了紐約。幾乎沒空休息,她第二天就得出席《熱淚傷痕》在紐約電影節上的國內首映。首映後又是一輪媒體采訪馬拉鬆,這讓她在紐約多待了一天。
隨後10日晚上她就乘飛機飛回了洛杉磯,因為11日他們在洛杉磯還有一場首映禮。等應付完洛杉磯的媒體後,她基本上已經處在累得想昏迷的狀態了。
在此期間,各類美國媒體的影評也正式出爐了,評論上總體是有利的。《時代》雜誌誇獎喬琳成功利用導演的引導形式合理調整了整部電影的敘事節奏,“幫助演員從喧囂中發掘出了一些簡單且真實的東西”。
《綜藝》雜誌同樣表揚了喬琳的敘事節奏,稱讚她“巧妙地在過去和現在之間切換,設法建立了一種引人注目的情緒和節奏”,但他們也批評了她的新作品“缺乏驚悚片的核心驚悚特質,很難讓人從座位上跳起來”。
《華盛頓郵報》顯然不會讚同《綜藝》的評價,他們認為喬琳賦予了這部電影更深刻的維度,恐怖但不失真實,強調合理性而不是公式化的愚蠢情節,將人物角色的塑造放在了首位,微妙但是精細。
羅傑·艾伯特在《芝加哥太陽報》上的評價同樣肯定了喬琳的敘事節奏,他認為在閃回和回憶中講述故事顯然會讓故事情節脫離軌道,但是喬琳成功地避免了這個問題,故事正流暢地流動著。
《基督教科學箴言報》則更關注演員的表現,認為“凱西·貝茨提供了自從《驚情十日》以來最扣人心弦的表演”,批評喬琳總是使用“過於漫無邊際”的畫麵構圖,從而削弱了整個故事的情緒。
《紐約時報》也把誇獎點完全放在了凱西·貝茨的表演上。他們對喬琳導演技巧的評價非常簡潔——“高效”。這幾乎讓喬琳有點搞不清楚這到底是肯定,還是一種居高臨下式的輕蔑,但從整篇影評的語調來看,她應該是受到了肯定。
當然,不是所有影評都這麼友善。《帝國》雜誌直接稱喬琳的作品是“電視電影的陳詞濫調,隻是平均水平”。而《洛杉磯時報》則毫不客氣地攻擊她的執導削弱了女主角凱西·貝茨的表演。《紐約客》也認為故事的節奏太過平均,整個劇情幾乎是可以預見的,很難讓人驚訝。但他們也承認,史蒂芬·金的原著被很多人認為幾乎無法拍成電影,而喬琳交出的答案已經遠在及格線之上了。
總體上喬琳能感覺得出來,威尼斯電影節頒給她的金奧塞拉獎著實拉高了影評人的期待,他們大多數都認為她的作品並不差,但沒有驚豔到極致。對電影宣傳而言,這些評價已經不算消極了。
唯一讓喬琳失望的是,這些影評人居然沒有對電影的配樂加以重視!如果說這部電影有誰值得一個奧斯卡提名的話,喬琳一定會說是女主演凱西·貝茨和配樂丹尼·埃爾夫曼,後者所做的工作太棒了,以至於她一聽到成品就放棄了自己寫配樂!
10月13日,《熱淚傷痕》正式在全美1406家劇院上映。喬琳繼續按照公關團隊的要求瘋狂活躍在各種采訪上,希望能推動電影票房。
事實證明,喬琳的努力也不算白費。儘管不確定她的宣傳到底對電影有多少促進作用,但是《熱淚傷痕》的首周末票房是1377萬美元,在同期上映的《阿波羅13號》《不計代價》《七宗罪》《紅字》《末世紀暴潮》等片子裡排到了周末票房榜的第3位。
與此同時,過度忙碌的日程表讓喬琳根本沒意識到她跟戴蒙的樂隊擦肩而過了,11日她在洛杉磯舉辦首映典禮,而戴蒙他們在洛杉磯有演唱會。
即使喬琳事先知道他們在鎮上有活動,這也不會影響她的行程。但是戴蒙卻真的被喬琳影響了,在試音結束後的停機時間裡,他待在酒店反複觀看她出席新聞發布會的片段,幾乎像是在自我折磨。格雷厄姆甚至都看不下去了,強行把他拉出了酒店房間。
格雷厄姆無奈地質問他:“你這個傻瓜,既然你這麼舍不得,為什麼你非要逼她分手呢?”
戴蒙歎著氣說:“我不知道,也許因為我是個傻瓜。也許是因為她其實早就不再愛我了。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真的愛過我。”
跟待在酒店房間裡鬱鬱寡歡的戴蒙不同,另一個同樣在美國巡演以宣傳新專輯的英國樂隊的成員正得意得要命呢。綠洲的第二張正式全長專輯《(What’s the Story?)Morning Glory》在兩周前正式發布,在正式銷售當天就在英國至少賣出了90萬張,粉絲反應堪稱狂熱。儘管很多音樂雜誌的評論並不算積極,但購買專輯的人群顯然沒什麼意願聽音樂雜誌的作者們都說了什麼。
當然,作為這張專輯背後的核心人物,諾埃爾也沒有完全忘乎所以,因為他現在麵臨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他們沒有貝斯手了!
是的,綠洲是一個雙吉他樂隊,但是綠洲仍然應該有個貝斯手。而他們本來有一個,直到一個月前Guigsy聲稱自己患上了某種疾病,因極度疲憊無法在生理上配合演出,決定暫時退出樂隊。之後他們被迫找來了另一個不怎麼出名的樂隊The Ya Ya’s的貝斯手斯科特·麥克勞德臨時頂替Guigsy。
事實證明,這是個巨大的錯誤!諾埃爾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這事兒非常可笑,斯科特那家夥隻在巡演中待了兩周,就聲稱想念家鄉退出了!他有機會成為全世界最大的樂隊的貝斯手,卻因為這種可笑的理由退出了?諾埃爾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他們仍然需要一個貝斯手!接下來的美國巡演必須得取消了,但是《大衛·萊特曼晚間秀》上的表演機會可不能就這麼隨便取消。難道他們要四個人在沒有貝斯的情況下演出嗎?
這就是喬琳在電話裡聽到的整個故事。
她困惑地問:“所以,諾,我能做什麼呢?我又不是貝斯手!”
諾埃爾強行狡辯道:“可你是我唯一認識的人!在美國!你可以彈吉他,那你就可以彈貝斯!它隻有4根弦!”
喬琳翻了個白眼,她確實會彈一點貝斯,可她畢竟不是專業的貝斯手,他們是真正的職業樂隊,不是學校裡隨便彈彈根音就能上台的孩子,她才不要自取其辱呢。
“滾開!我可以給史蒂夫打個電話,他才是貝斯手!”
隨著時間的推移,利亞姆的事早就被她忘在腦後了,儘管她想起來還是不爽,但是這沒能讓她停止關心諾埃爾,她仍然想要幫助他以及他的樂隊。他們是個真正的不錯的樂隊,她尊重這一點。
諾埃爾在電話另一頭猶豫了一下,“如果他願意的話,這也行。但你還會來嗎?我們會在紐約。”
“等一下,”喬琳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剛剛被她忽視了的信息,“你們是要去《大衛·萊特曼晚間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