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統的父親是龐德公的弟弟龐晃,其人和龐德公避世的想法不大相同,於官場上頗有些誌向。
龐晃在襄陽縣內做功曹,主管縣內的人事任免,上級就是縣令。權力說大不大,說小卻很要緊,凡是同鄉想要在縣內尋一二職位,都要經過他上報縣令,算是有些實權。若非如此,龐德公也不能安然避世。
但一個小縣的功曹,這叫做“吏”而並不是“官”,龐晃也不可能隻想在這個位子上坐到死。
太學畢業,可進郎署,若曆練幾年被皇帝看中便可直接授官,雖官小卻在中央。
但他學成,洛陽的郎官早讓北方和與宦官親近的士族瓜分殆儘,於是隻好回了襄陽做屬官,打算再走察舉征辟入仕。
但他當初學業能力具是上等,卻隻能回鄉做小吏,固然有朝廷利益已被宦官,外戚,北方士族三方占據的緣由,恐怕也是因為他自身容貌不大好看。
如今選官,一看家世名聲,二看容貌身姿,第三才看才學。偏偏龐晃拿的出手隻有才學——襄陽的士族大戶在洛陽可不夠看。
於是他征辟之路也走的很是坎坷,後來鬱鬱寡歡,於3年前,不到30就在病中不甘離世,其子龐統便送到了龐德公這裡扶養。
龐德公和龐晃二人一個長得隨父一人隨母,因其母形貌一般,受累的龐晃便娶了一個極貌美的妻子,誰知兒子龐統,小小年紀已能看出,長得還是隨了他。
龐德公接到孩子時,人已然八歲,非常聰明伶俐,看著也心誌不低,又有父親的官場暗淡鋪陳,於是總是擔心他偏了心性。
黃承彥聽完了這些,這時見到,對這個孩子不免多一分關注。
那小子確實伶俐,見人看過來立馬上前一步,長揖到腰:“統拜見黃阿叔!”
黃承彥:“小名阿逢可是?早聽你從父說起過你……”
這時,黃安領著黃月英也到了,進門見到這麼多人,又是一番寒暄見禮不提。
龐統。
黃月英居然不認識,雖然很離譜,但卻是真的。
她當年中考,四大名著——知識點背的是水滸,電視劇隻看過西遊,紅樓夢聽說過賈、史、王、薛,三國就記得個草船借劍。龐統這個名字,你初三問她說不定還有點印象,但代碼都敲了兩年以後,她就隻能記得怎麼搞技術文檔了。
哦對了,現在她還能記得布爾什維克的保爾·柯察金······
總之就是,讓她穿來這裡屬實是浪費了。
黃月英認識了兩個新朋友,外書房見了麵,大人們在裡麵不知道要談什麼,把他們都趕出來了。
黃父不在,黃月英好幾個月沒出宅院,如今好不容易有人帶著,她決定讓黃安套馬車,他們三個去莊子上看看。
馬上十一月要立冬了,黃安曾統計過今年田莊上收入不太好的農戶有哪些。黃月英雖然吩咐下去按照往年她爹處置的那樣,送一些糧食布匹助他們過冬——當然對外要說是借的,但她還是想親自去看看。
田租是不能減的,同是地主,若黃家自己減了,城內的其他大族恐怕要聯合起來給黃家使絆子。
就是如今,即便黃家莊遠離城內,莊子上的佃戶都守口如瓶,城裡的楊、蔡,史、宋對於黃承彥時不時給佃農使些“小恩惠”也是心裡有數的。
隻不過,黃承彥畢竟與他們還有親友姻親的關係,且也沒有大肆宣揚傳頌自己的名聲,引得自家的農戶不甘,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龐家雖也是地主,地其實是不太多的,農忙時,龐山民和龐統都要下地勞作。雖然大概也是為了陶冶情操,但可見其經濟模式確實不像黃家這樣成規模。
於是兩人對黃月英要去看的事都很有興趣,尤其是龐統,在書房聽到黃月英準備去做什麼什麼的時候,不太美麗的五官都亮堂起來,於是家裡長輩直接吩咐給他們套馬車,把人趕出書房了。
之所以要套馬車,也是因為產出不好的田地,大多也在田莊邊緣處。馬車一路往南去,黃月英、龐統三人透過車上的窗簾能看到田畝上淺淺的一層青,那是剛種下一個月的冬小麥冒出了頭。
這個時候,田莊基本隻種冬小麥,在諸多糧食作物中,也隻有旋麥能夠成功越冬。黃月英眺望黃莊看著田地,衷心祈禱明年夏天能夠豐收。
馬車顛簸,幸運的是,路不太遠。
農作物的產出和土壤條件關係非常密切,這時代也沒有不好好耕種的懶漢,所以秋收不好的農戶基本都集中在一片。
黃月英由秋羅牽著下了馬車,黃安便前去農戶家裡把人叫出來問話。
黃月英也沒攔著,因為如果沒有炭火,襄陽的天候,屋裡屋外其實是一樣冷的。她要是非要表現得體貼農戶,反而要讓人家一家子為她進屋忙碌招待起來,而這在冬天是很致命的,體麵一點的人家,冬日都不去旁人家裡做客的。
黃安領著一個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走過來了,但黃月英並不確定他真實的年紀。她已經發現了,這時的人們······不,或許說,這裡的平民總是看起來更年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