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李宴樂在門內,努力無視掉周圍老爹表妹一乾仆從的取笑眼光,麵不改色神態自如地將小囊往懷中一揣,施施然走回自己居處,關好門,坐到案邊,這才將那小囊掏出來打開。裡麵卻是一個木雕的小人兒,身形熟悉眉目宛然,正是李宴樂自己平日的模樣。
李宴樂不由深深歎了一口氣。
“癡子癡子,你要出門,給我我自己的雕像作什麼。我又不會想我自己。”
雖則這樣喃喃,唇畔卻是溫柔到醉人的笑意。
林賦樂在外一貫將一頭青絲高高束起,不加其它。一身利落短打,看著便英氣勃勃。她不喜歡人家叫她“小娘子”“仙子”什麼的,在外麵也隻用劍。隻有李尋歡知道,其實她和自己一樣,最擅長的,都是暗器。
也隻有他知道,一個人在外麵,自由是很自由,可是當習慣了身側有一個一回眸便會看到的身影之後,陡然間回眸處空落落的,心裡麵便也空落落的。
而如今,雖則他們回去之後他大約就要改口叫她“嫂嫂”,可是能在那之前仍舊回複從前的樣子,他也很高興。
當然,賦樂跟他在一起,就不讓他多喝酒,這點就不太讓人高興了……
所謂江湖,就是沒有事的時候,不過是遊山玩水。兩個人當初結識的許多三教九流,正好是分散各地的驚喜。隻是幾乎所有人都改口叫李尋歡做“小李探花”的時候,隻有林賦樂站在李尋歡身邊,人家才會回口分彆叫一聲“公子”和“林少”。
天知道李尋歡有多麼不願意聽人叫他“小李探花”。隻是他從來都不說。也隻有賦樂能知他不悅,便總在他的身邊。
李尋歡有時候便想:如果將來賦樂嫁給了大哥,以後受了誥命,再也不出來江湖走動,剩他一個人,一定很寂寞。
他真不喜歡寂寞。
於是在碰到鐵傳甲的時候,李尋歡出手救了他之後,便沒有拒絕他的跟隨。
林賦樂看鐵傳甲在他們麵前發誓要為奴為仆效忠於他的時候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李尋歡微笑著避開裝作沒看見。
要是以前沒有想到也就算了,他們倆遣散的意欲賣身報恩的人從來就不在少數;現在想到了,又正好碰上這麼一個人選,不是正好麼。
他當時心情有一種詭異的輕鬆。可是當初要是能知道後來,他還會不會收留鐵傳甲呢?
就像李宴樂,他後來無數次地問自己:如果知道這一次讓賦樂出門,便是永彆,他還會不會因為擔心她不快樂,而傳信叫尋歡回來?
可是再多的質問都沒有用。
那一年的冬天,李家兄弟將將就要除服的時候,李園門口迎回來的,是一個傷痕狼藉的粗豪漢子,和他懷中昏迷不醒的小李探花。
隻有一個傷痕狼藉的粗豪漢子,和他懷中昏迷不醒的小李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