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自己,也是形容憔悴,病骨支離。
李尋歡看著這樣的兄長,隻覺得喉頭哽咽,難以言語。
“左右我們是同胞兄弟,你且想得那許多做什麼呢?你忍心讓我一個人支撐,我卻是要替父親教訓你了。”
聲音溫和,中氣不足。李尋歡當下跪倒在宴樂麵前,含淚道:“尋歡有錯,正當教訓!”
他沒有看見宴樂的神色,隻聽到一片靜寂之中,良久,方有一聲歎息。
“你是該教訓。可惜我現在沒什麼力氣來教訓你。你既然知我辛苦,如何不知來幫我?父親去時固然不曾言說,總歸是會為你我擔心的。”
他慢慢走到一邊,尋了把椅子坐下,環視這冷香小築,竟也是處處有林家姐妹的痕跡。詩音想來也是已經熟悉了,竟然也沒有注意到這些不妥。他閉了閉眼,語氣越發平淡下去:
“如果是賦樂讓你無法振作,那麼,就把她忘了吧。”
等到想起,便是她回來的時候。
多好。
李尋歡已經想不起來自己當時的心緒情感反應言語。他隻是覺得大哥的語氣那麼涼。而自己,無從反駁。
本該如此。
那些梅林比試,那些策馬同遊,那些嬉笑應和,那些默契時光,都不應該屬於自己的。
他閉上眼,點下了頭。
一鎖,十八年。
現在,賦樂回來了。
在他和詩音的麵前,氣息冷漠,出手無情。
十八年……她一個女子,想必過得很苦。
大哥……已經不在了。
而自己……辜負了她最重視的姐姐。
他苦笑了一下。她一回來,卻是替詩音和自己,各解決了一樁麻煩。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向她道謝。
連稱呼都……
賦樂卻隻是在他站起來之後確認了一下他的神色,便靠回椅背上,淡淡道:“想必二表哥是想起來了。賦樂此次歸來,隻是看看我家姐姐如今可安好的。碰上梅花盜這麼一樁大案子實在意料之外,不過能讓姐姐不受驚擾安穩度日本是我的責任所在,從今後也當勞煩姐夫多多費心了。”
龍嘯雲一時受寵若驚。他能感覺上首那位“小舅子”對自己不太待見,能獲得承認真是意外之喜。
“隻是如今有一樁事情須得撕扯清楚。我雖然不曾正式入得李家的門,終究是有過婚約的。如今這園子被二表哥你大手一揮送給了姐夫,連個門口禦賜的對聯都不換一下——卻教我如何自處呢?”
眾人俱是一呆。有幾人的神色頓時複雜起來。
賦樂卻是一笑,將眼看著龍嘯雲:“姐夫,卻不知姐夫家中,可真養得起我家姐姐否?”
“你……”
“啊,姐夫不清楚我,卻是我的過錯。”賦樂站了起來,下到龍嘯雲麵前,盈盈一拜,“我乃林氏賦樂,名字是與姐姐對應的。夫婿是幼時便定下的,李家大公子,李尋歡的親生大哥,李廷李宴樂。”
一瞬間,青衣人目華流轉,霞生雙靨,分明俏生生一個女子,哪裡有之前半絲男子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