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還沒有遭遇災荒的某一年,城裡來了一個教書先生。
生的是細皮嫩肉,和田裡種莊稼的漢子不同。
眉是彎的,眸子是亮堂的,那副好皮囊,就是青樓裡最漂亮的姑娘也自慚形穢。
先生總是愛穿青衣,也非青,和著淺淺的藍。身上總是帶著若有似無的蘭花香味。
瘦長的手指有力地握著一卷書,櫻色嘴唇一張一合地念著很深奧很難懂卻很有韻味的句子。
他的脾氣很好,很溫和。家裡有孩子幾乎都送去學堂。
一來先生不收錢,
二來孩子們在他麵前就想老鼠碰見貓似的,服服帖帖。
那年婉兒還很小,大概也就四五歲的光景,小一歲的弟弟被父母送去了學堂,婉兒也跟著,倒是經常看見那先生。
先生生的是在是好看,即便是像學堂裡這樣都是小孩,都禁不住好幾次看失神的。婉兒還記得有一次,當先生念完什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時,鄰村的小孩倏地站起來,仰著頭問:“窈窕淑女是不是便是像先生那樣的?那我長大以後娶你做老婆可好?”
全班哄堂大笑,先生寵溺地摸摸他的腦袋。那小孩漲得滿臉通紅,卻還是問,“你說好不好?”
“好。”先生彎了眼睛,笑了笑。
幾年以後,先生離開小城。
起初那幾年,人們還要議論一番,後來漸漸地議論得少了,記憶也就淡了。
來去都似幻境,像先生那般的人,大抵隻是一場夢罷了。
夢過了,總是要醒的。
再睜眼時,眼前已經是彆樣的景致。
仙樓瓊宇,紫帳蘭香。
泛著層層的霧氣,流淌著琮琤的泉音。
床和桌隔了道垂簾。
重重遮蔽,桌旁的身影越發顯得不真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