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 那個人在那裡已經等……(2 / 2)

奈何橋 柳眠情 5031 字 11個月前

地離。洪荒凶獸,凶族混沌、窮奇、檮杌、饕餮四者聯手也不及分毫的地離啊。與天地同壽,日月同光,就算是脫了獸體,一身煞氣也是進不了地府的。

蒼鬱你知不知道那個名字就注定了毫無結果。蒼鬱你又何苦堅持,一開始就是滿盤大錯了。

何苦呢,等不到,求不得。

但見他的唇角勾起來,定是夢見了回不去的過往。

唉,等不到,還有孟戈相陪呢。

又是一年七月半,百鬼夜行陽間道。

陰曹大門緊閉,又隻剩了我們兩個。

遠處有微微地動山合之音,不過也是在地府裡見慣的了。夜慢中卻深落三川年年是要都篩子似顛一陣的,美其名曰重塑地府門楣。動眾個什麼勁兒吧,今年的響聲這麼大。天上星君仙子都不願來,自己人又看慣了,進進出出的新鬼見一次忘一次,真是的。

身邊安靜的蒼鬱突然站起身,開始整理那件從來一絲不苟的月白薄緞長衫,他輕輕拍打不存在的

灰,嘴角擒了一抹笑。遠處變成了轟鳴,已經不是震動了,是碎裂。

我從袖口抖出一粒瑩白剔透的東珠,遞過去:“戴在額上好看些。”蒼鬱伸手接過去,低了頭,垂了眼,睫毛微微顫動著把東珠垂在額上,晃晃悠悠,像低落不下的眼淚。

蒼鬱就站在我麵前,望過來的眼神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一圈淺淡的漣漪中,依稀是十裡煙雨,江南樓閣;垂柳萬絲,桃花遍地,溫柔而繾綣。

我知道,他等的人終於來了,地離來了。

彼岸花突然開得連天妖嬈,潑血如畫。那種無葉之花,是亡靈至死不滅的入骨相思。

地離黑衣黑發,深深的寒潭一般的眼鑲在比西疆和田白玉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臉上。長發無風自動

,衣袍吳帶當風。蒼鬱和地離,簡直就是一雙對璧,一個溫良如玉,一個邪氣叢生。

他們麵對麵站立,地理要高一些,他看蒼鬱的眼神,我從來不知道洪荒凶獸的眼神可以如此溫情

如斯。我終於知道了,蒼鬱為什麼可以癡等千年,因為他愛的人,從未負心。

蒼鬱用雙手捧住地離的臉,抬頭親吻他的薄唇,像親吻一隻易碎的蝶。

“地離,再見。”

那是蒼鬱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他躍下了奈何橋,橋下忘川水,橋邊彼岸花。

魂魄入忘川,隻有一條路,灰飛煙滅。

究竟是誰負了誰的心,可是奈何橋上又能奈幾何?蒼鬱一接觸到忘川就消逝不見了,唯剩下星星點點的碎片,在忘川中微亮,像天界的星漢,像水下的煙火。

突然想起蒼鬱在聽完那個故事很久之後對我說的話,那天我摘了一大捧彼岸花回來。

他挑了一枝開得最大最美的花朵插在我的鬢間:

“那個女孩子就是你吧,孟戈。叫孟婆的原因還有一個,是因為夢破吧。”

他什麼都知道。

我還在等,我等的人還沒來,迷夢早已破碎,我還是癡心苦守奈何橋。我才是最傻的一個,嗬嗬,明知等不到的。

地離也想躍下奈何橋,他想和蒼鬱在一起。卻被我一把扯住,沒有鬼魂可以逃脫孟婆的製約,蒼鬱已經逝去,他愛的人,必須存在著。

“地離,你不能下去,絕對,不能。”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獲得靈魂的,也不明白他是怎麼洗去一身煞氣進入地府的,我隻是知道,那一

定是一件很痛苦很艱難的事情。

也許我能明白了,蒼鬱等待千年是為了一句再見,那麼地離也在等,他在等可以見到蒼鬱的那一天。

地離轉過頭來,曾經飛揚的神采,邪氣的微笑都消失了,他的眼睛像是無機的琉璃,死水一灘微瀾不在,靈魂中那些最絢爛最柔軟的東西都隨著蒼鬱一起落進了忘川。

我把額上的兩粒翡翠珠解下來,一粒放進孟婆湯裡,湯水瞬間變成了與蒼鬱雙眸一般無二的顏色

。地離若是要活下去,就一定要忘記蒼鬱。

這一點我明白,蒼鬱更明白。所以他才會不加猶豫,不帶一絲留戀的跳下忘川。他要他活著。若他與地離一同投胎轉世,他就不會再是仙君,隻會是一個凡人,地離卻依舊是震天撼地的洪荒凶獸,無數的仙人對他虎視眈眈,那是蒼鬱會是他唯一的弱點。在那些事發生之前,蒼鬱選了魂飛魄散。

我把喝下孟婆湯的忘記一切的地離推進輪回道。他會忘記和蒼鬱有關的一切,隻是作為一隻可以進入輪回的凶獸,無情無心的凶獸,永遠活下去。

一切都結束了,蒼鬱,地離,孟戈的故事都結束了。

彼岸花開開彼岸,奈何橋上歎奈何。

***

奈何橋。小茶攤。百鬼麻木端著孟婆湯喝下去。

一個白衣的青年卻在茶鋪前駐足,笑容如鬆間清泉,明月千裡,眉心一粒東珠,風流千古。

“敢問婆婆可知孟戈孟姑娘去了何處?”

“孟戈……哦,她呀,當了閻王妃咯,新來的閻王爺可是直奔奈何橋來找孟娘娘的喲~”

銀發的婆婆慈眉善目的,笑嗬嗬的看著青年和他身後那片連天妖嬈的彼岸花,“小夥子,有人來

了哦。”

遠處紅花海中走來一個黑衣黑發的男子,玄墨色的溫情千年如斯。

“蒼鬱。”

白衣青年轉過頭,碧色的眼眸宛如蛾眉月。

“嗯。”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