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這是……”芊芊目瞪口呆望著我們。
我輕咳一聲,暗中推了一把小烏鴉,將他從深思中喚醒。
“芊芊,這是小烏鴉。小烏鴉,這是我的婢女,芊芊。”我有些尷尬的拉了拉袖子。
小烏鴉似是對芊芊沒有任何多餘的興趣,隨口應了聲“哦”。
我讓芊芊放下茶點便吩咐她回屋,取了塊點心在小烏鴉麵前晃了晃,“小烏鴉,你可要嘗嘗點心?”
小烏鴉望了那點心一眼,似是對那點心甚為鄙夷。我討了個沒趣,自顧自的吃著點心。
這宮中的點心,我都是極為喜歡的,不管哪一樣都比我在民間吃的好上何止千萬倍。我獨自捧了點心盤子,吃的津津有味。小烏鴉在旁邊看著我,開始時一臉鄙夷,後來見我吃的如此香甜,一臉疑惑,似是在懷疑“真有這麼好吃?”
我瞥了他一眼,故意嚼吧嚼吧,看他喉間滾動吞咽口水,心中偷笑:讓你裝吧,讓你不吃吧,饞死你!
小烏鴉畢竟是孩子心性,一會便饞的受不了,扭扭捏捏道,“我餓了……”
我大口吞下塊桃酥糕,假裝沒聽見,“什麼?你什麼了?”
我斜眼偷偷瞥著小烏鴉,見他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懷中的點心盤子,不禁撲哧笑出聲來。這一笑,不僅噴出了點心,還差點噎住。小烏鴉幸災樂禍的看著我嗆的滿臉通紅,眼淚齊飛,遞給我杯茶水,看我將那點心和著水衝了下去。
我看他那得意摸樣,狠狠將他臉一捏,“居然敢取笑姐姐我,是不是皮癢癢了啊!”
我雙手捏著他的麵皮,橫拉豎拽,看他呲牙咧嘴,又將他小臉在掌心揉捏一番方才放過他,將點心塞給他。
小烏鴉抓了一塊點心就塞進嘴裡,嚼了幾口,皺著眉頭咕噥道,“隻不過是平常的點心嘛,我見你吃的那麼香,還以為有多好吃呢!”
我搖搖頭,撿了塊點心細細咬著,對他說道,“小烏鴉你不懂的。你可知道,這些點心在民間是決計吃不到的,隻有這宮廷的人才能享用。這些點心你從小吃到大,自然不覺得有什麼特彆。可是對我而言,隻要是能填飽肚子的,我都吃過。”
我指著旁邊一棵榆錢樹道,“你看那榆錢樹,在貧苦人家的眼中,那榆錢樹上結出的榆錢,便是極為美味的食物呢!這些富貴人家是不屑吃的。所以這點心,在我看來,就是無上的美味。”
我舉著點心,手指轉動,看了又看,將點心扔進嘴裡,感慨道,“小烏鴉,在你吃著這點心,抱怨點心不好吃的時候,你可知這世上,還有千千萬萬的人,都餓著肚子。他們吃草根,吃樹皮,能吃的都吃了,甚至還吃泥土……”
小烏鴉神色凝重,小心翼翼扯了扯我的袖子,問道,“那麼阿音姐姐,你是不是也吃過草根樹皮和泥土?”
我笑著摸摸他的頭,眯眼回憶道,“草根啊樹皮啊倒是吃過,沒吃過泥土……你阿音姐姐還有幾分本事,餓的不行了,還能去山裡獵點野味挖點野菜回來填報肚子,可比那些住在城中的百姓幸福多了。”
小烏鴉垂著腦袋,似是思索什麼。我從側邊看,見他腦袋圓滾滾的,十分可愛,忍不住將他又是揉捏一番。
小烏鴉與我在院子裡待了許久,他似是對民間之事極為感興趣,拉著我問東問西,我將在民間所見所聞撿了些有趣的將給他聽,待到說的口乾舌燥,看他一副意猶未儘的樣子,不禁打了個哆嗦。
“阿音姐姐,你講的故事好有趣,我明天再來找你可好?”小烏鴉扯著我的袖子,眼巴巴望著我。
我咕咚咽了咽口水,看他滿眼期待,不由違心的點點頭,“那個,好……”
小烏鴉雀躍的繞著我,“那阿音姐姐,我先回去了,不然天黑了阿姐找不到我會罵我的。”
我抬頭看了眼天色,估摸著息夜也快回來了,便起身牽著小烏鴉的手將他領到院子門口,摸摸他的頭道,“小烏鴉,你認的回去的路麼?要不要我找人送你回去?”
小烏鴉搖搖頭道,“放心吧,阿音姐姐,我認識路的。”
我蹲下與他平時,整理整理他略微皺巴的衣服,捏捏他的小臉道,“你路上且慢著點,彆迷路了啊!”
小烏鴉衝我笑笑,點點頭,忽的探過頭來,在我耳邊悄悄說道,“阿音姐姐,今天下午的事,你可要替我保密!”
我看他一臉不好意思,反應過來他指的應該是他哭鼻子的事吧。
我刮了下他的鼻子,調侃他幾句,見他羞的滿麵通紅,白皙的小臉都快成了熟透的果子。
我伸出小拇指與他拉鉤,“好,那可是我們的秘密哦!一言為定!”
送走了小烏鴉,我回去屋裡待了一會,突然想起好些日子都沒有下廚了,便起了興致,想做上一桌酒菜與息夜一起用晚膳。
我換了身衣服,拐進廚房。
廚房裡兩個丫頭正準備開始準備食材,見我進來了紛紛低頭行禮。我衝她們揮揮手道,“今個我要親自下廚,你們不用管了,這裡交給我了。”
那兩個丫頭麵麵相覷,居然撲騰跪在我麵前,哆哆嗦嗦道,“主子,奴婢若是哪裡做的不好,還請主子責罰!若是主子嫌棄奴婢做的食物不和心意,還請主子責打奴婢。”
我啞然失笑,這都什麼跟什麼。我隻不過是想親自下廚為息夜做幾個小菜而已,居然竟能讓她們嚇成這樣。
我吩咐她們起來,無奈道,“我對你們並無不滿,隻是想親手準備幾個小菜。你們且回去吧,待到我忙完了再來收拾。”
那兩人偷偷窺一眼我臉色,一前一後出去了。
這深宮之中,莫非就連簡簡單單一句話都能讓人誤解至此麼。唉,這究竟什麼樣的地方啊……
我挽起袖子開始切菜洗菜,數日不動手,倒也不覺得生分。
我洗洗盤點這廚房裡的食材,各種各樣種類齊全,菜都是極新鮮精細,肉類也是剛送來的。可惜我隻會做些家常小炒,倒是可惜了這琳琅滿目的好東西。
我生火燒水,切菜炒菜,好一通忙活,終是做出幾樣小菜。雖然樣子看著不如宮中廚娘做的好看,但嘗了一口,還是那山間的味道,我那幾年不變的廚藝,看來就算換多少廚房也改不了了。
飯菜上桌,芊芊望著那菜肴驚喜道,“姑娘,這些都是您做的?”
我點點頭,得意笑道,“是啊,姑娘我做飯做了那麼多年,這點小菜還是會做的。”
我在桌邊落座,轉頭看了一眼外頭天色,皺起了眉頭,平日這個時候,息夜也該回來,今個怎麼還不來?
左等右等,飯菜都涼了大半,隻等來了嶽陽。
嶽陽立在屋門口,垂手道,“姑娘,王那邊派人傳話來,說是有些事情還未處理完,今晚大概過不來了。”
“哦,這樣啊……”我掃了一眼一桌子飯菜,有些失落。
嶽陽抬頭看了看桌子,似是明白,安慰我道,“姑娘莫要失落,王平日裡有時間,不都是來姑娘這裡的麼。況且再過幾日,聖旨就要下來了,姑娘便可以名正言順的常伴王左右。”
我想了想,這倒也是,以後我當了息夜的女護衛,他去哪,我就能跟到哪。
嶽陽看我心情好了許多,拱手告辭。我一個人坐在桌邊,拿起筷子剛要吃東西,便聽見外邊有個小宮女匆匆進來傳話,說是有人來找我。
我放下筷子皺眉,這個點兒,會是誰來呢?
我問那小宮女,“是誰來了?”
誰知道那小宮女竟然搖搖頭道,“回姑娘的話,來的是個年輕的姑娘,奴婢、奴婢也不知來者是誰……”
咦,莫非來找我的這個人,還身份神秘不成?
我腦中轉了一番,曆數我在宮中認識的年輕姑娘:麗妃、端妃……似乎就沒有彆人了吧。
可這麗妃端妃是宮中的娘娘,攬音殿的宮人不會不認得啊,所以必然不是她們其中之一,那麼,究竟會是誰呢?
我心中存著疑惑,叫那小宮女請來者進來。
我且起身做在椅子上,看那來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大一會,便見門口盈盈走來一個美人兒。那美人膚白如凝脂,瓜子臉,齊齊的劉海遮住額頭,劉海下水靈靈的杏眼眼波溫柔,身著粉紅色長裙,身子優雅步履輕盈,款款而來猶如那臨江仙子下凡,竟是讓我這個女子也幾乎看癡了。
那美人兒走進屋子,笑盈盈看著我,衝我微微點頭道,“這位可是離音姑娘?”
聲音溫柔如水,繞耳不絕,我看一個女子,竟看的入了迷!
“啊?哦,是我。”我半晌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衝她回禮道,“我便是離音,請問這位姑娘是?”
那美人兒掩口微微一笑,從身後竟然探出了個頭來。
那小腦袋圓滾滾,眼睛盯著我滴溜溜打轉,叫了一聲“阿音姐姐!”
那美人身後之人,竟然是下午方才離去的小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