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起了個大早,見阿晴還睡著,便自個披了衣服起來,簡單梳洗完畢走去院子裡轉轉。
剛出了門口,就看見嶽陽蹲在院子裡,背上背著小烏鴉。我走過去一看,原來嶽陽正在用小刀削一把木劍。
“嶽護衛,怎麼起的這麼早?還有,這木劍是?”我展展腰問道。
嶽陽抬頭看我,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頗為無奈的瞟了瞟小烏鴉,壓低聲音道,“姑娘,小烏鴉還睡著沒醒呢?”
我走過去低頭一看,小烏鴉趴在嶽陽背上睡的正香,半個小臉壓在嶽陽肩頭,一灘可疑的水跡順著嘴角流在嶽陽衣領上。
“嶽護衛,他怎麼在你背上睡著了?”我伸手要將小烏鴉抱起來,帶他回房間裡睡,誰知道這孩子睡夢中兩隻胳膊還死死環住嶽陽的脖子不丟手。
嶽陽與我均是無奈,對視一眼,我聽嶽陽說道,“這孩子昨天晚上纏著我教他背心法口訣,折騰到大半夜才睡,今天一早就起來了,纏著我非要我教他劍法。我尋思著給他做把木劍練習,就帶他來院子裡製劍,誰知道這孩子趴在我背上看著看著,竟又睡著了。”
我捂著嘴偷笑,掏出手帕擦了擦小烏鴉的口水,拍拍嶽陽的肩膀道,“嶽護衛,這孩子就交給你了,辛苦了!”
嶽陽無奈的朝我翻幾個白眼,蹲在那裡悶不吭聲的繼續削木劍。
待到我在院中溜達一圈回屋時,阿晴已經梳洗完畢,坐著等我回來。
我擠在她旁邊坐下,順著她的頭發道,“阿晴姐,你不用早起去書房整理典籍麼?”
阿晴搖頭看著我道,“阿音,那些個典籍我早就整理好了,平日裡也沒什麼人來查閱。再加上最近要為王準備壽宴,宮中人都開始忙這忙那,哪有人有那閒工夫管我。”
王的壽宴?莫非息夜的生辰要到了?
阿晴見我一臉茫然,驚訝道,“阿音,下個月初七便是王的生辰,莫非你還不知道?”
“啊!下個月初七!”我跳了起來,滿心自責,我竟連息夜的生辰都不知道,虧我還是他的結發妻子!
“怎麼辦怎麼辦?”我急的跳腳,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發愁,“阿晴姐,王要過生辰了,我該為他準備什麼壽禮好呢?”
現在想想,我到底會什麼呢?
女工?想起那件陣腳粗糙的新郎喜袍,我的臉頰就一陣陣發熱:我竟讓息夜穿了那樣粗製濫造的衣服成親。
烹飪?不行啊,我就會做那麼幾個小菜,是萬萬拿不出手的。
劍法?息夜本身就是使劍的高手,我這麼豈不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了?
我抓耳撓掃思前想後,那些個琴棋書畫我是一樣都不會,連繡個荷包都成問題。這可怎麼辦啊,離下個月初七不足一個月了!
阿晴見我那副模樣,抓住我的手拉著我坐下,柔聲安撫我道,“阿音莫要著急,其實這壽禮隻要表現出你的心意即可,至於貴重不貴重,我想都不重要。王富有四海,什麼珍貴的東西沒見過,你若是比珍貴,那肯定是比不過旁人的。”
我聽她說的有理,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問道,“阿晴姐姐,那你給我參謀參謀,我這壽禮該如何準備?”
阿晴低頭想想,試探著問道,“阿音,不如我教你撫琴,你彈琴獻曲如何?”
彈琴?我想了想,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阿晴姐,我從未學過彈琴,這現學現賣,賣的好了倒好,若是彈的不好,豈不是糟糕,讓人笑話了。”
阿晴又想想道,“阿音,在下月初七王的壽宴上,我亦是要獻禮的。不如我們一起想個節目如何?我看這樣好了,我來撫琴,你來跳舞。撫琴難,但是跳舞簡單些,阿音你學過武功,練起舞來想必不難。”
我聽她的話,連連拍手稱好,“阿晴你真是太聰明了!就照你說的辦,那就麻煩你教我了。若是我笨學的不好,你可不要笑話我哦!”
我與阿晴嘰嘰喳喳一通商量,便將此事敲定。
阿晴用過早膳,帶著小烏鴉告彆。小烏鴉手中握著木劍,戀戀不舍的跟嶽陽揮手告彆。我看嶽陽一臉,見他分明就是不舍,卻還裝作一副冷漠的樣子,甚為彆扭。
息夜今個來,帶了個好消息過來。關於我的入職一事,已經辦妥了,大約下個月初一便可以上任。
我心中默默盤算一番,現在到下月初一還有十幾天的時間,我得快快將那舞蹈學會了。
我抬頭偷看一眼息夜,見他正坐在書桌旁批複公文,腦子裡幻想起他看到我跳舞的樣子,不禁得意的笑出聲來。
這些日子我閒下來了,隻要息夜不在,我便背著息夜往阿晴的住處跑。阿晴住的地方很偏僻,四周都是森森林木,宮室幽雅,名叫“出晴閣”。
我每次去出晴閣時,嶽陽都是一副糾結的摸樣。因著必須保護我,所以我去哪裡他就得去哪裡。可那出晴閣裡有個嶽陽眼中的小魔頭,那便是小烏鴉。
初時我還擔心小烏鴉搗亂我和阿晴排練,或者是嶽陽在一旁看著我施展不開。可沒想到小烏鴉學武的勁頭十足,天天拉著嶽陽在院子裡練習,倒也讓我和阿晴落的清淨,專心排練。
我對那琴曲一竅不通,初次聽阿晴彈奏時,隻覺得那曲子極美,不覺的竟聽的癡迷。
我托腮望著阿晴那雙芊芊玉手,不由讚歎,順口問了這曲子名字,阿晴長歎一聲,眼中含著幽幽愁緒答道,“詞曲,名叫‘問情’。”
問情……我念叨著這名字,問情之名,配著這悠揚略帶哀傷的曲調,倒是極為恰當。
我見阿晴神色黯淡,隨口取笑一聲道,“阿晴姐,可是想你的心上人了?”
沒想到我這隨口的一句,竟讓阿晴大驚失色,她急急掩飾住臉上慌亂神色,扭過身子去搪塞答道,“沒、沒有,哪來的什麼心上人,阿音你莫要作弄姐姐我了。”
我見她神色反常,更起了捉弄她的心思,跳過去拉著她的手道,“阿晴姐,你說說看,你倒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了?說出來嘛,我去求王給你們賜婚,嗯,再下道聖旨,讓那人一輩子不能娶彆人,隻能有你一個,你看這樣可好?”
阿晴抬眼望著我,眼中閃動著我讀不懂的情緒,片刻之後她長歎一聲,幽幽道,“阿音,我不似你一般自由之身。我出神富貴之家,婚姻大事豈能自己做主。阿音,以後你莫要再提此事,否則我要生氣了。”
阿晴平日裡總是一副淡淡溫和摸樣,我還未見過她如此嚴厲的樣子。不由乖乖的坐回去,耷拉著腦袋。
阿晴見我這樣,不由心軟了,又拉著我說了會話,便開始教我跳舞。
初時我覺得這跳舞是極難的,心中料定了這必定極為難學。可阿晴是極為懂得因材施教的,她讓我將這舞蹈的動作化作武功招式來學習,我都一一暗暗默記在心。
按照阿晴的法子,我果然學的極快,幸虧我一直習武,身子柔軟,像那些個劈腿下叉的動作通通能做到位。
阿晴看我學的像模像樣,掏出手絹擦著我額頭汗珠誇獎道,“阿音真是聰慧,一點就透。我尋思著,既然你會武功,那麼我就編些動作。這些動作普通的舞蹈者是做不出的,隻有會武功的人才做的出。”
我心中驚奇,這舞蹈動作,竟然會有哪些是普通舞者做不出的,而非要我才行?
阿晴將我拉到書案跟前,提筆在紙上畫著,隻是寥寥幾筆,便勾畫出一人的動作。我看那畫中小人,身子離地騰空,這動作又像是舞蹈,又像是輕功。
“阿音,你可能做的出這動作?”阿晴將畫拿給我看。
我思考片刻點點頭道,“這些不難,我且試試去。”
在後院挑了塊空地,我運氣真氣,腳下吃力,身子騰空而起,儘量做出畫中動作。
待到我雙腳回到地麵時,隻見阿晴驚喜的拍手道,“就是這樣,阿音,你既然會輕功,那麼我就要讓你將你的優勢在這舞蹈中好好發揮!”
那日之後,阿晴將動作畫下,我照著做,漸漸的也就熟練許多。
阿晴給這舞蹈起了名字,名叫做“飛天舞”。
終於到了月底,我已經能將那舞蹈流暢的跳出。那日是我與阿晴初次琴舞合作。
我還記得那天豔陽高照,後院的翠竹吐著新綠,在鬱鬱蔥蔥的樹林掩映下,我身著碧色水袖長裙,立在院子中央。
阿晴在屋簷下擺好琴,她身穿粉色廣袖長裙,焚香淨手,款款落座,衝我微微一笑。
素手撥弄琴弦,悠揚琴聲如同流水傾瀉而出,溢滿這一方天地。
在這琴曲之中,我翩翩起舞,水袖在風中甩動,如同碧海的波濤。我身子時而輕盈騰空飛起,時而空中俯仰躍騰。琴聲合著舞步,天人合一,彷佛這天地之間,我隻聽的到她的琴聲,她隻看的見我的舞姿。
曲終,舞畢。
我立在場中,抬眼望著她,她亦是望著我。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卻彷佛像那有著幾十年默契的同伴一般。
“阿音,你可要再舞一遍?”阿晴手覆琴弦,問我道。
“不必了,一遍足矣。就等初七那天,我們一同表演吧。”我回答到道。
很多年以後,當我回憶今日之時,我想若是那時我知道下一次我們再一起彈琴起舞會在怎樣一種場景之下,我想我當時一定不會是這番作答。
可惜,沒有如果……
日子過的極快,轉眼之間便到了初一,那天一大早,息夜就過來了,身旁的隨從帶著官服官印。我聽著聖旨,在接過那官服的時候,依舊不相信這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