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蓮廣袖一揮,起身迎過來接茶。我本將茶碗遞給了她,可哪裡想到她的手竟然從茶碗底部向上撞,力道大的一下撞翻了茶碗,整個茶碗朝我這邊傾斜過來。
此前隻是聽小凡提到過她會故意撞翻茶碗拿熱水潑人,竟沒想到她如今竟把這招對我用上了。我腦子裡還沒反應過來,手不知怎麼的就下意識的一撥拉,那原本朝我傾斜過來的茶碗,竟然打了個轉,轉向了柳茹蓮!
接著打轉了力道,又因著柳茹蓮先前的力道是從下向上撞的,這碗滾燙的熱茶,就儘數潑在柳茹蓮的頸部胸口上……
“嗷——”預料中殺豬般淒厲的喊叫毫無意外的再次回蕩在耳旁,我愣在原地,看著柳茹蓮抓狂暴躁的大吼著轉圈奔走,想要扯開衣襟,卻恐著這般做法實在不雅,又不能扯開。
我盯著自己的雙手發愣,這是怎的了?我現在還想不明白,我這雙手怎麼使的巧勁,將那本要倒在自己身上的茶給轉了過去?
“你這個賤人,你是存心害我!存心拿熱茶要潑我的臉,毀我的容!我要去表哥那裡告發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柳茹蓮赤紅著眼睛惡狠狠盯著我,張牙舞爪就要過來抓我的頭發。
那時我身子當真是閃的矯健,竟一下子從原地後退了老遠。
柳茹蓮一抓之下失手,於是又朝我撲過來。
我就這般與她在屋內周旋,幸虧我腳下布子竟然輕盈的連自己都感到意外,雖然跌跌撞撞,卻一直連片衣角都沒讓她抓上。
我邊跑邊回頭,看她露出衣領外頸部的皮膚已經紅彤彤的,想必被燙傷了不輕。我知這燙傷要及時處理,不然會留下疤痕。我知這女兒家的天生愛美,最忌諱的就是身上帶疤痕。若不趕緊為柳茹蓮處理傷口,恐怕這疤痕是留定了。
我讓她停下,她哪裡肯聽,我無奈之下,隻得趁著跑時,一把抓起了桌上那壺涼透了的茶,轉身衝著她的胸前潑了過去。
“啊!嗷——”柳茹蓮被我潑了一臉水漬,前胸衣襟全都濕噠噠的,“你這賤女人,你要害我!我打死你!”
柳茹蓮抄起凳子就朝我扔過來,我暗道不好,急忙扔了水壺,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開溜!
我衝出房間,一陣風一般的跑出院子,聽著身後越來越遠的叫罵聲,我直到跑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這女人,也不知是誰要害誰,真是不可理喻!”我靠在牆壁上喘氣,四處打量一番。
這地方看樣子像是山莊的邊緣,長滿了荒草,不似山莊彆的地方那般一看就有人打理的樣子。可是當我仔細觀察這荒草的時候,心中卻大喜過望!
原來這地方綠油油的荒草中,竟然長了許多新鮮水嫩的薺菜!
哈哈,剛好割些回去,給雲淺煮薺菜粥做晚餐!
我偷偷溜回淺月居,去尋了割草的小刀和籃子,四處偷看一番,見那柳家小姐確實不在附近,才垮著籃子出去。
那片薺菜當真是肥美啊!我蹲在地上挖菜,籃子裡已經大半籃子了。這地方的薺菜長的格外鮮嫩,想必煮出來的粥也很香吧。
割了大半個時辰,我蹲的腰酸背痛。腹中的孩子越來越大了,我蹲久了覺得頭暈眼花,便扔了小刀起來活動活動。
忽然眼前有一塊軟綿綿的東西蒙上了我的口鼻,我心中大驚:莫不是遇到了壞人!
我想要高聲呼救,可那軟布中的味道吸入口中,讓我渾身軟軟,說不出話來。
我知,這是蒙汗藥。
我的身子軟軟的朝後倒去,落入一個蒙麵人的懷中。
我神智尚未完全喪失,朦朦朧朧聽到那蒙麵人嘿嘿笑了兩聲,將我抗在肩上,走到牆邊,一躍而出。
牆外停著輛馬車,蒙麵人將我一把扔進馬車裡。
那蒙汗藥藥力極大,我已經完全不能動不能言語。我大量著這馬車,是輛再普通不過的馬車。我被扔在角落裡蜷縮著。
過一會,我聽見有人吆喝趕馬的聲音,馬車顛簸行駛起來。
朦朧中,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我遇到綁架了。
馬車就這樣一路顛簸前進,沒有遇到任何阻攔,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知道我離流雲山莊越來越遠了,我心中就越發的不安。
我腦子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
我心中驚慌,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這麼一個鄉野村婦有什麼好綁架的,我無權無勢,還是個孕婦。我不知又要發生什麼,又要麵對什麼。
對一切的一無所知,讓我越發的恐懼起來。
這時我身上的蒙汗藥藥勁已經減弱不少,我的手手腳腳已經可以稍微動彈了些。正當我心中惶恐不安的時候,我聽見車夫跳下車來,繞到車後,掀開馬車簾子。
我看他依舊蒙著臉,看不清樣子。他身後是漆黑的夜空,想必已經是天黑了。我心中默默算著,從我被綁走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白晝了。這樣看來,雲淺已經回到淺月居,也不知有沒有發現我不見了。
唉,雲淺,你快些來救我。還有容若,你不是世外高人麼,你人在哪啊!
蒙麵人一言不發的抓著我的腳,將我從車裡拽了出來,丟在地上。
我見這裡是荒郊野外,夜空漆黑,連顆星星都看不到,更彆指望辨認方向了。
我默默的縮在地上,警惕的盯著那蒙麵人。蒙麵人去附近找了些乾柴生起火來。火點起來了,熊熊火焰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有些猙獰可怖。
我心中飛快盤算著:這劫人,不是為了財,就是結了仇。
我是雲家的下人,沒什麼錢,不過也許他劫持了我,是想去勒索雲家出贖金吧?
若是結仇?我左思右想一番,我也沒與什麼人結仇啊!唯一得罪的人,就是那柳家小姐。可她會因為那些事情就買凶劫持我嗎?
我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頭緒。隻得隨時提醒自己保持警惕,見機行事。
我縮著身子低著頭,眼睛卻不動聲色的盯著那蒙麵人的動靜。
我見他背對著我,取了乾糧和水吃吃喝喝。這時我已經一天沒有進食了,除了蒙汗藥的藥勁之外,饑餓也讓我渾身無力。我聽著他咀嚼食物的聲音,暗暗吞的口水,肚子越發的餓了。
那蒙麵人吃完東西,起身拍拍手,將乾糧水囊放回車上。隨後朝我這邊走來,見我盯著那乾糧咽口水,蒙麵人似乎笑了笑,轉身取了水囊和小半個饅頭過來,蹲在我麵前將食物晃了晃,“小娘子,餓了是不是?我這裡有吃的,你想吃嗎?”
我聽出那聲音是個四十來歲的男子,語調猥褻下流,渾身發寒,轉過臉去一言不發。
“哼,不吃,你想餓死?”蒙麵人一手抓住我的下巴,我想掙脫卻又掙脫不開。他扳著我的臉左看右看,嘖嘖道,“不錯不錯,還蠻漂亮的。小爺我也懂得憐香惜玉,小娘子來吃點喝點。”
我瞪著他,恨恨不得啐到他臉上,但又害怕激怒了他自己反而吃苦頭,隻得忍氣吞聲閉上眼不看他。
忽然間,一股清涼的水從我臉上流過,我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那蒙麵男子正拿著水囊在望我臉上澆水。
“嘖嘖,小娘子來喝點水,彆渴著了。身子壞了就不值錢咯!”
這等屈辱,讓我心頭的火直冒。可此時我也害怕起來,因為在這男人麵前,我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待宰的羔羊任人擺布。特彆是看到那猥褻的眼神,讓我渾身上下都一陣惡心惡寒。
我已經一天沒有飲水了,吼中如同冒了煙一般。我尋思著先假裝順從他,找個機會逃走好了。如今之計,一是恢複體力,二是讓他消除戒心。這樣一來等我藥勁小了些,我便有逃走的機會了。
雖然這般被人澆水屈辱至極,但我還是張開嘴,讓那蒙麵男子把水倒進我嘴裡。
“嗯,小娘子很聽話嘛,大爺我喜歡!”蒙麵男子喂了我喝了幾口水,把水囊丟在一旁,拍著我的臉□□道。
我默不作聲的承受著。因為我知道除了順從,在這鳥無人煙的荒郊野外,我沒有其他的法子,任何激怒他的舉動,都是極不明智的。
蒙麵男子將我揉捏了一陣,見我沒得反應,似是覺得無趣,自己去火邊坐下。
我心下稍稍放鬆一些,暗地裡檢查自己的身子,發現力氣恢複了一些。我想著雲淺教我的穴位經絡,試著悄悄用手指按壓刺激穴位,按了一會,覺得腿上的力氣恢複了一些。我心中暗喜,這樣下去,我也許能趁著夜晚他睡著了,偷偷跑掉。
我臥在地上閉著眼裝睡,實則密切關注那蒙麵男子的舉動。我見他躺在火邊,鼾聲漸響。我一邊用指甲掐自己的敏感穴位,一邊伺機而動。
待到夜深了,火燒的殆儘,那男子也已經睡熟。我悄悄的活動活動腿,一點點爬起來。
蒙汗藥的藥勁雖然沒有全消,我的腿還是有些軟綿綿沒力氣,但是勉強能跑了。
我儘量放輕了腳步,悄悄的朝旁邊的樹林跑去。
我坐的地方離林子不遠,可就是這點的距離,此時對我而言也是十分艱難。
那樹林茂密,裡頭黑洞洞的,我知道隻要我跑進林子了,就有一線逃脫的希望。
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看那蒙麵男子醒了沒有,短短的距離跑的我心驚膽戰,待到我終於進了林子,我方才長出一口氣,感覺到身上已經濕汗淋漓。
我望著那黑洞洞的樹林,一咬牙,朝著密林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