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驕陽之下,青山碧水之中,那人白衣如雪長身玉立,眼神澄澈的一如那無雲的藍天。
我淚眼婆娑,看著那白衣輕盈,飛快的掠過來,眼淚撲簌撲簌掉了下來。
“阿音!”雲淺從容若手中將我接過,看到我這般樣子,連雙手都在微微顫抖。雲淺低頭凝視著我,眉頭擰起,一雙眼睛滿含心疼和焦急。
“雲公子,雲淺,嗚嗚……”我抓住雲淺衣襟,淚如雨下,仰起臉貪婪的看著他。數日不見,他瘦了,憔悴了。
“雲公子,你可以走路了!你的腿好了?”我光顧著高興,此時才注意到雲淺並未坐輪椅,行走起來也與常人彆無二樣。
“嗯,阿音,我的腿好些了。”雲淺摸摸我的頭發,眼裡的悲傷更濃了些。
“雲淺,她傷的很重,先回山莊。”容若道。
雲淺點點頭,抱著我朝山莊飛去。
雲淺曾經說過,他不適合練武,隻是隨容若學過些吐納運氣的功夫,對拳腳功夫不甚精通。不過此時看來,他的輕功雖沒有容若那般出神入化,卻也是必平常習武之人好上很多。大約就是名師出高徒吧。
我們一路直入山莊,雲淺抱著我直接向淺月居奔去。我躺在雲淺懷裡打量著山莊,流雲山莊還是老樣子,唯一不同的就是路上遇見的仆役多了許多,不似先前那般寂靜無聲。
終於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方!我躺在淺月居我的床上,心中感慨無限。
雲淺一通忙活,又是把脈又是開藥又是熬藥。容若一番連日奔波,卻不見他有疲憊之色,與雲淺一起守在我房中。藥熬好端了過來,雲淺一直看著我將藥一滴不漏的喝進去。直到我將那苦不堪言的藥喝了下去,雲淺神色方才放鬆了許多。
我當真是運氣極佳,不僅自己的小命保住了,連我腹中孩子也性命無虞。我不禁長出一口氣,一顆心徹底的放進肚裡。
折騰了大半天,容若見我情況穩定,便回去休息了。雲淺則在房中陪著我,也不說話,隻是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一眼不發的將我看著。
我被他一直盯著看,頗為不自在,蒙頭鑽進被子裡假裝睡著。
天氣已經有些熱了,我在被子裡捂的密不透風頗為難受,又不好意思出來,正憋屈的難受呢,感覺有一手將被子拽開。
我一扭頭,見雲淺無奈的衝著我笑道,“阿音,這麼熱的天你捂著被子做什麼?再這麼捂著,你可就是成為第一個被被子捂住熱死的人了。”
我耳根發熱,翻了個身臉衝裡頭,隻留個脊背衝著雲淺。
我隱約聽見雲淺輕輕的歎了口氣,“阿音,你受了不少苦,委屈你了……此事我心中已經有了計較,隻是缺少證據。我已經在派人調查此事,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若被我查出真是那人所為,我定不會饒了她的。都怪我疏忽,這山莊裡的仆役那時都去後山了,山莊裡守衛鬆散,那時你被人擄走了都沒人知道。直到傍晚我回來以後沒見到你,才知你出事了。可是那時距離你被擄走已經過了大半天時間,大雨又將車輪的印記衝刷乾淨,我立即派人搜尋你的下落,同時飛鴿傳書通知容若。前幾日我現在已經將仆役們召回山莊,以後不管你去哪裡,都必須讓人陪著你。”
雲淺一直在我身後輕輕的跟我說話,我聽著他的聲音,迷迷糊糊的覺得好困。這些顛簸的日子,我幾乎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就連夜裡睡著都會被夢魘所驚醒。可在雲淺身邊,卻有種莫名的安全感。這種感覺縈繞著我,讓我踏實的睡了過去。
一覺好眠。
我又一次開始了養傷了生涯。不過與上次不同的事,此時我起居事宜均由雲淺一手操辦,除了穿衣沐浴這等事由小凡服侍之外,平時吃飯吃藥,都由雲淺一人負責。我身子虛弱走不了路,雲淺又怕我悶的慌,便將先前他坐的輪椅拿來給我用,挑天氣適宜的時候,推著我在山莊裡走動。
這等待遇讓我受寵若驚,每每都覺得雲淺這等謫仙般的人兒,應該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看著他每日為我盛飯夾菜,甚至將飯菜喂到我口中,我心中感覺自己當真是造了孽了。
不過雲淺倒是風輕雲淡的緊,從容淡定的喂著我,每天變著法的弄些好吃的,將我喂的越發胖了起來。
容若倒是不常出現,偶爾來時看看我的傷勢便走,聽雲淺說,他在調查我遇險的事,所以頗為忙碌。
初回山莊的幾日,我都沒有看到玲瓏。起初心中存的疑惑,這小丫頭片子怎麼不見人影啊!後來還是小凡在為我穿衣時偷偷告訴我,說雲淺怕玲瓏那丫頭太吵,累壞我了,所以勒令她不許來看我。
我心裡也想念那丫頭的緊,等過了幾日精神頭好點了,便趁著雲淺心情好的時候央求他去把玲瓏找來陪我。
起初雲淺隻是淡笑著看著我,擺出一大堆理由,又說我身子虛弱需要靜養,又說我不宜情緒大起大落。我不死心的從早念叨到晚,雲淺終是無奈的敲敲我腦殼,準了我的請求。
我得了雲淺的同意,趕緊讓小凡去將玲瓏尋來,那小丫頭,當真想死我了!
雲淺看我一副喜滋滋的期待樣子,笑了笑,將我從床上抱到輪椅上,推著我到窗邊。
“阿音姐姐!”玲瓏清脆的喊聲從門口響起,我高興的咧嘴嘴,看著那小人兒從門口衝進來直直撲了過來。
忽的一道白影閃過,雲淺不知何時擋在我身前,接住玲瓏,將她放在地上,“玲瓏,不可以莽撞,阿音現在一身是傷,可經不住你這樣的折騰。”
玲瓏訕訕的吐了吐舌頭,對著雲淺做了個鬼臉,“小叔叔,玲瓏知道了。玲瓏是太想念阿音姐姐了嘛……”
我趕緊將玲瓏拉了過來,摟在懷裡摸著她的腦袋,與她臉貼著臉,“玲瓏,我也想你。你不知道我先前有多想你呢,唉。”
玲瓏笑嘻嘻的望著我,將我打量一番,“小叔叔還說姐姐傷的不輕呢,我看姐姐養的白白胖胖,哪裡有重傷的樣子嘛!”
我刮刮她的鼻子,笑道,“還不是你小叔叔的功勞,也不知給我吃的是什麼仙丹靈藥,把我一下養成了個胖子!”
雲淺坐在一旁,淺笑看著我與玲瓏親親熱熱的話著家常,房間裡三人其樂融融,倒是一派和睦安樂的光景。
可惜好景不長,一聲陰陽怪氣的女聲將這原本美好的氣氛毀了個乾淨。
“喲,阿音姑娘!”
我抬頭望向門口,見柳茹蓮倚著門站著,臉上似笑非笑望著我。
我與玲瓏相視一眼,雙雙望著她。
柳茹蓮蓮步盈盈走進屋來,先是對雲淺盈盈一拜,糯聲叫了句,“表哥。”
又轉頭看著我,將我打量一通道,“怎的又受傷了?嘖嘖,我這表哥就是菩薩心腸,醫者父母心,見不得人有個災病的。上次街上有個乞丐,渾身長滿了膿包,表哥也將他撿了回來醫好了,還幫他尋了個差事糊口。阿音姑娘你真是好福氣了,遇到了個這麼個好心腸的主子。”
我抬頭瞥了她一眼,懶的理她。玲瓏縮在我懷中不吭聲,雲淺低頭撫掌,房間裡無人回答她。
柳茹蓮見無人理她,有些尷尬,訕訕繼續道,“我今個是來好心看你的,還帶了些補品,稍後差人送來,阿音姑娘你可要早些痊愈,這天下間的奴婢能有幾個有這番待遇,再這麼下去,我恐你擔待不起,折了你的壽呢!”
折我的壽?呸,才折你的壽呢!
我衝她翻了個白眼。
柳茹蓮頓了頓,覷一眼雲淺,見雲淺依舊不動聲色不阻止,似是以為得了支持,有些底氣,聲音也大了些,冷不丁一把將玲瓏從我懷中拽了出來,望著玲瓏一臉關切,“玲瓏啊,來到表姨這裡來!玲瓏啊,你怎麼哪都敢鑽呢,竟鑽進那奴婢的懷裡,你要知道她可是從青樓裡逃出來的,身子上指不定帶了什麼臟病呢!你個女兒家,小小年紀若是染了臟病,那可不得了!”
“我呸!你才染臟病!”我忍不住頂了她一句。
“喲!你還敢頂上嘴了!”柳茹蓮見雲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想必是以為雲淺默許她這般放肆。柳茹蓮捋了捋袖子,將我來來回回打量一番,眼神最後落在我的腹部,高聲道,“雖然淪落青樓並非你本意,可你畢竟是在那臟水裡過了一水的人了,不僅身子不乾淨了,連孩子都懷上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我隆起的小腹,此時即便是隔著衣服也能明顯的看到我是有身子的人了。
“……須知雲家是書香名門,家教極為森嚴,是絕對不能容許你這等不貞不淨女子的。我看這樣好了,反正你也是救過我的命的人,我不能眼看著你不管啊。”柳茹蓮做出一副為難樣子,“這樣吧,我修書一份稟告家父,讓家父派人接你去我們柳家。放心,我們柳家雖然不比雲家,但好歹也是大戶人家,總能給你尋個差事,也算是個庇護。”
我被氣的七竅生煙,眼神狠狠的瞟向雲淺。在這流雲山莊,的確名義上我是雲家的婢仆,而柳茹蓮是主子,我當真不能過分頂她的嘴。可這雲淺他……我見他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摸樣,不僅不阻止柳茹蓮在此大放厥詞的侮辱我,甚至還有些默許的意味。
雲淺依舊垂著頭,對我的眼神沒有任何反應。
這下柳茹蓮可得瑟了。開始一通關於我如何如何失貞,如何如何不幸,又含沙射影說道我深陷青樓已經不是乾淨的身子,就連給雲淺當小妾都不夠資格雲雲。
足足念叨了有半個時辰,柳茹蓮這才帶著勝利者得意離去了。
“雲淺!”柳茹蓮一走,我就狠狠的將手邊的書丟向雲淺。
“嗯?”雲淺揮揮衣袖接過那本書,微笑看著我。
我怒視著他,狠狠道,“方才她那般侮辱我,你為何不……為何不……”
“不什麼?”雲淺走過來,半彎著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