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暗的火把映在雲淺臉頰上,耀的他一雙眸子熠熠生輝。柳茹蓮掩麵痛哭,一眾女眷你一聲我一聲的安慰她。
雲家四堂叔看樣子是個脾氣暴躁的人,不耐煩的甩了甩袖子,“柳丫頭,你是哭什麼!有你四堂叔在,還能讓你受了委屈不成!你是雲家訂下的媳婦,誰能跟你搶了夫君不成!我看這樣吧,淺兒,今個當著各位叔伯族人的麵,你乾脆和柳丫頭訂個日子,擇日成親!”
柳茹蓮一聽此言,眼睛瞬間亮了,複又做出嬌羞狀作勢推辭幾句。
我見她那副明明心裡想的要死,卻非要做出一幅“是你逼我嫁的”的清高樣子,頓時覺得一陣惡寒。
雲家族人見柳茹蓮推脫,女眷們又是一通勸說,柳茹蓮方才羞羞答答的應承了下來。
那四堂叔掐指一算,說道,“淺兒,我算著下個月初一乃是黃道吉日,宜娶嫁,四堂叔做主,你就將親事辦了吧!你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如今你成了親,你爹娘九泉之下也該安心了。”
雲淺衝四堂叔微微一笑,頷首點頭道,“四堂叔說的是。”
“啊!表哥!”柳茹蓮見雲淺一口應承的爽快,喜出望外,我見她滿臉驚喜,彷佛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表哥,我們、我們就要成親了!”柳茹蓮嬌羞狀捂臉,半扭過身子,一眾雲家族人紛紛向她道賀,一說什麼郎才女貌,又說什麼有情人終成眷屬。
雲淺始終淺笑不語,一隻手輕輕握住肩膀。我雖然不知雲淺意欲何為,卻始終信他,所以一直安靜的坐在輪椅上,一語不發,靜靜的注視著那一群人。
“表、表哥……”柳茹蓮此時的臉,已經紅透了。我知她心中極是愛慕雲淺,一直想嫁進雲家,可惜雲淺始不提提親之事,她心裡恐怕已經急的如同貓抓一般了。這下夙願一朝實現,我看她樂的有些暈乎乎。
“嗯?”雲淺溫柔看著她,輕輕應了一聲。
“表哥,你既然要娶了我,那你就該、該把這個女人趕出去……她是不潔之人,我恐她汙了雲家的地方。表哥,我嫁與你,就是你的妻子,雲家的當家主母,你、你要依了我。”柳茹蓮說著說著,頭低的越發深,捂著臉結結巴巴說道。
“嗯,我自然是會依了我的妻子的所有要求。”雲淺輕笑道。
“真的!表哥,你待我真好!”柳茹蓮猛的抬頭,喜滋滋的扯著雲淺衣袖。
雲淺輕咳一聲,不動聲色的拂了拂袖,將柳茹蓮的手甩了開,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在柳茹蓮和雲家眾人麵前晃了晃。
柳茹蓮的臉色本是泛著紅潤的,但在見到那封信的刹那,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蒼白起來。
“表妹,你可記得這是什麼。”雲淺揚了揚那信封。
“表哥,這是、你竟還留著……當年我年少無知,我、表哥你莫要當真……”柳茹蓮手絞著手帕,急的都快哭了出來。
“各位,這封信是當年柳家退親的信函,由柳家老爺親筆所書,而且是柳茹蓮表妹自己的意思。當年我父親在世時,已經將這親事退了,現在這婚約之說,又從何而來呢?”雲淺不疾不徐,娓娓說道。
“這……”雲家族人紛紛交頭接耳,我觀察人臉色,見大多數人都覺得雲淺說的有理。
“這個嘛……”雲家四堂叔捋了捋胡子,麵上顯出為難之色,轉頭看向柳茹蓮道,“柳丫頭,你與淺兒指腹為婚是真,可你們柳家退婚也是真,這個……”
我暗笑,這雲家四堂叔,方才還將柳茹蓮說的彷佛雲家人似的,這會就立即轉了話鋒,成了“你們柳家”,看來四堂叔亦是覺得既然這親事既然退了,就斷是沒有再隨隨便便續上的道理。
柳茹蓮急的小臉煞白,帶著哭腔對雲淺說道,“表哥,那時我年少無知,又仗著爹娘的寵愛,做了這等糊塗事。可我是真心愛慕表哥,此生立誓非表哥不嫁。這封信,你、你就當沒有過吧!”
說著,柳茹蓮竟然衝了上來,一把將信封搶了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撕的粉碎。
當那封信化成碎片隨風飄走時,柳茹蓮的臉色方才緩和了不少,彷佛在她看來,隻要那信毀了,這婚約就依舊做數。
我暗自覺得好笑,這女人也忒傻了點,莫不是真以為隻要毀了那信,雲淺的心就會向著她吧。
“表哥,你就當以前的事沒發生過好嗎?就當我們的婚約還存在好嗎?”柳茹蓮扯著雲淺的袖子,幾乎快要跪地哀求。
我看她平日裡一副驕橫跋扈的樣子,此時低聲下氣的對著雲淺苦苦哀求,而她身後站著雲家一族的族人,大家紛紛對著她指指點點,我甚至聽見人群裡有人在議論,“都退婚了還這麼上趕的貼上來,嘖嘖。”“是啊,真不害臊啊!”“怎麼還有求著人家公子哥娶自己的,臉皮真厚……”
那些話聲音不大不小,我聽的見,雲淺和柳茹蓮自然也聽的見。
雲淺垂著眸子,笑的一副人畜無害,卻又始終不表態,就將柳茹蓮一顆心吊的忽上忽下。
柳茹蓮一直苦苦哀求,直到最後癱坐在地上嚶嚶的哭了起來。
雲淺這才哼了一聲,對她說了句,“地上涼,起來說話。”
柳茹蓮得了雲淺這句話,彷佛一下子來了精神,從地上站起來,眼眸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表哥你、你是原諒我了?你是肯承認我們的親事了?”
“唔。”雲淺點點頭,“既然那是表妹年少無知衝動所為,也不能當真,那親事就當做依舊存在吧。”
“真的!表哥!”柳茹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後退了幾步,忽然發瘋似的抓住旁邊她的貼身侍女,那位綠衣小婢,“綠珠,你聽見了麼,表哥說那親事不算作廢,表哥說要娶我了!”
“嗯嗯,綠珠聽見了,恭喜小姐,賀喜小姐!小姐心心念念的願望終於成真了!”綠珠雙手合十,笑嘻嘻道。
我看著柳茹蓮這一通大喜大悲,心中憋著笑,暗暗覺得雲淺此人當真是不厚道,非要將柳茹蓮如貓抓老鼠般戲耍一通。
我扭頭暗暗瞪了雲淺一眼,可卻掩不住眼裡的笑意。雲淺似是感應到我的目光,眸子含著狡黠的笑,與我對視一眼。
“眾位,”雲淺輕咳一聲,清朗的聲音回蕩在這如水夜色之中,他修長十指從袖中捏出一封信來,朗聲說道,“既然今日雲家人都在,那我也就是趁此機會將此事講了。我雲淺與柳茹蓮表妹的婚事……我已決定退婚,在此修書一封,請表妹轉交給柳老爺。雲淺心意已決,各位不必勸說。”
退婚!此言一出,雲家人如同炸了鍋一般,議論紛紛。
我斜斜瞅著雲淺,原來方才承認婚約,是為了這麼一出。那柳茹蓮被當眾退婚,外加方才她一番聲淚俱下的神情說辭,什麼“非雲淺不嫁”雲雲,此言一出,我倒是好奇,會有誰家還敢娶這位“情深意重”的柳家千金。
雲淺啊雲淺,你當真是給了柳茹蓮一個大大的難堪!
“淺兒你……”雲家四堂叔皺著眉頭似是要再勸上一勸,但是看著雲淺堅決的樣子,猶豫了一下,也就作罷了。
此時對於柳茹蓮來說,形勢一波三折,本以為是峰回路轉,豈料卻直轉之下!她臉色灰敗,喃喃的自語,“表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看柳茹蓮這副落魄樣子,心頭一口鳥氣終於出了大半。
我琢磨著雲淺這出演完了,這戲也就算落幕了,就算柳茹蓮再要撲騰,也撲騰不出個水花花來。
可惜我算對了柳茹蓮,卻算錯了雲淺。我忘記了雲淺那時說“我定不會放過她”時,身上升騰的隱隱殺氣。我一直以為雲淺是個對所有人溫柔,不忍心傷害任何人的謙謙君子。
可那一天,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看錯人了——雲淺他,也有下狠手的時候。
柳茹蓮發了一會傻,忽的爆發了一般,指著我淒厲的尖叫,“都是你這個賤女人,你這個臭狐狸精,勾引我表哥!都是你,這個窯子下賤的妓|女!你怎麼配,你不配!”
“啪”的一聲,一個重重的巴掌扇到了柳茹蓮的臉上,打的她朝後退了幾步,捂著腫起來的臉。
“雲、雲淺你……”我驚訝的看著雲淺,見他立在我身側,一雙好看的眉毛擰了起來。
我一向鄙夷那些打女人的男子,竟沒想到雲淺他竟……
不僅僅是我,在場所有人都呆住了,沒有人會想到一向溫文爾雅的雲淺,竟然會出手扇了一個女子一巴掌。
“唔,”雲淺回眸衝我眨眨眼,“我一向鄙夷那些打女人的男人,但我更鄙夷那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人受人欺負,卻還無動於衷的男人。”
自己的女人……我、我……我心中極是慌亂,趕忙低下頭,掩住我的尷尬。
不過,雲淺這一巴掌,打的當真讓我受用的很。我心頭矛盾的很,又是忐忑羞怯,卻又覺得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的甜。
雲淺又轉頭看著柳茹蓮,罕有的厲聲道,“柳茹蓮,你再敢對阿音說出一句不敬的話,我就讓你這輩子都變成啞巴!你信是不信!”
“我、我……嗚嗚……”柳茹蓮顯然是嚇的不清,但又被雲淺氣勢所震懾,哽咽著不敢說話。我見她半邊臉頰腫的老高,想必那一巴掌雲淺下手不輕,是結結實實的扇了一巴掌。
“四堂叔,表哥他……不可,那個賤……”柳茹蓮哭著小聲向雲家四堂叔尋求庇護,那一個“賤”字剛才吐出一半,就被雲淺一個淩厲的眼神生生憋回肚子裡,打了幾個轉才接著說道,“她、她不僅不是完璧之身,還、還身懷有孕……”
“身懷有孕?”雲家四堂叔震驚道,隨後走近,上上下下將我大量一番。
此時本是夜色濃重,火把照的忽閃,看到人影不甚清楚,外加我又是坐著的,肚子更是看的不清。雲家四堂叔將我打量了好大一會,回頭對眾人說道,“這位姑娘好像是有身子了。”
“四堂叔,不必看了,阿音確實身懷有孕。”雲淺淡淡道。
“啊!這!”雲家人麵麵相覷。
“哎呀,年輕輕的姑娘怎麼就!”
“就是啊,這未婚先孕,按照西律律法,可是要浸豬籠的!”
“唉,可惜了,那麼標誌的姑娘。”
人群吵吵嚷嚷的,如同沸騰的油鍋。
我腦子轟的一下大了,頓時覺得頭暈目眩,雲淺啊雲淺,你究竟在搞什麼啊?我當真是越來越看不清你了。
“阿音她,懷了我的孩子。”雲淺神色淡定的扔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