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把眼前從他懷中起身來,抓住他的手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急急問道,“你的舊疾如何?梅雨季節了,腿疼嗎?能走路嗎?”
“我沒事,我很好,真的。”雲淺笑著捏捏我的臉頰,拭去我的淚水,“都當了大將軍了還哭鼻子,當心被手下人看到了笑話你。”
馬車很快駛進了軍中。息夜派來的高手被我安頓到軍中營帳裡歇息,本來我與雲淺是夫妻,理應住在一處,但是由於息夜的意思,是要我與雲淺分了帳子居住。本來按照嶽陽傳達的息夜的意思,是讓雲淺與我住的越遠越好。可是一來我們久彆重逢,我想與雲淺多相處相處,二來雲淺身子情況不大好,我想就近照顧他。所以我便堅持讓雲淺住在我隔壁的帳子裡。
可嶽陽似是臨行前得了息夜的口諭,不肯讓步一絲一毫。我大怒,索性直接將雲淺安排進了我住的主帳,反正眾所周知我們是公主駙馬,住在一起也理所當然。況且將在外,連軍令都有所不受,何況這分帳子的小事。
我態度堅決,嶽陽無可奈何,隻得眼睜睜看著我排人將雲淺的東西搬進我住的帳子裡。
雖說雲淺來了,可我們兩人單獨靜靜相處的時間卻很少。雲淺稍作安頓,便急著要為軍士看病,看看這瘟疫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心知他醫者父母心,心裡必定萬分焦急,一安頓好便親自陪著他去。
我暗中觀察,雲淺尚能行走自如,想必當真是舊疾無礙。我思量著,去年他病發的嚴重,那是因為救我太過勞頓,今年隻要我好好照顧他,再有容若師父從旁協助,想必不會有什麼大礙。
我將隔離病人的地方安排在了軍營最邊角的下風處位置。我陪著雲淺,帶著一隊人馬浩浩蕩蕩的前往病區。進入病區,雲淺的眉頭就擰了起來。我看他臉色,不由的心中一沉,小聲問道,“你可是看出些什麼端倪來了?此病可嚴重?可能治愈?”
雲淺麵沉如水,“待我診脈之後才能確定。”
進了帳子,雲淺挑了幾個病人一一診脈。我一直跟在他身後,看他診脈完畢後出了病區直接回到我們居住的帳子之中。
我看雲淺臉上掛著陰霾,心知此病定是讓他頭疼。我端了杯茶給他,讓他坐在榻上,捏著他的肩膀柔聲問道,“是不是很難治?”
雲淺握著茶杯歎氣,“阿音,此病幾年前我曾遇到過。那是個小山村,地處偏僻,人煙稀少,索性沒有廣泛傳染開來。”
我聽此言,眼睛一亮道,“你曾遇到過?這麼說你有辦法醫治咯!”
雲淺的眉頭擰的更深了,過了許久,吐出兩個字,“沒有。”
什麼!沒有?我忽然感覺渾身無力,此病究竟是何病,難道就連雲淺也無能為力?
“阿音,你知道玲瓏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大哥大嫂他們早逝。那時大哥大嫂就是染了此病,醫治無效而死。那時我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病死,如今我……”雲淺眸子中湧動著深深的痛苦,睫毛垂了下來,看的我一陣心痛。
我從身後將他環住,柔聲安慰道,“雲淺,你莫要過分自責。那時你年紀尚小,醫術自然是沒有如今這般的精湛,那時你做不到的事,也許現在就能做到呢。”
雲淺依舊無力的垂下頭,搖搖頭道,“阿音,你不知我大哥的死對我的打擊有大。我身為醫者,就連自己的親人都救不了。大哥死後,我曾經便查藥典,想找到治愈此病的方法,可是終究是無果。書中隻記載了此病名叫瘧病,對如何治愈此病卻隻字未提過。”
我的心咯噔一下。那時親人逝去,雲淺卻無能為力,這讓他自責至今;若是如今他眼睜睜看著大批軍士因為同樣的病而死,那他內心不知要受何種煎熬。
我默默抱著他,柔聲勸慰道,“會有辦法的,船到橋頭自然直。你馬不停蹄的趕路,想必也累了,今個早些睡,明個一早了有精神了再說。”
我擔心雲淺心中憂慮夜不能寐,便吩咐阿碧熬了安神的湯藥給雲淺喝下了。看著他躺在床上漸漸睡著,我心裡也在發愁:若是此疫病在軍中蔓延開來,那定是給西律國軍事上的重大打擊,息夜想要一統江山,可難道說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這一場突入其來的疾病就要將西律軍打入深淵麼?
夜深了,我還是睡不著。忽然聽見帳外有人叫我,我披衣出去,見到嶽陽立在月光之下。
“公主,今日雲公子去看病人,可有什麼結果?”嶽陽問道。
我揉揉眉心,簡略的將病情告訴嶽陽,嶽陽聽後也是滿心的憂慮,“公主,此事關係重大,我必須要告知王。”
我點點頭,這般重大的軍情,定是要告知息夜的。
“對了,嶽護衛,我唯恐東籬方麵知道我軍中瘟疫蔓延,戰鬥力削弱,已經將消息封鎖,還望嶽護衛對王說明。”我補充道。
嶽陽驚訝的看著我,帶著幾分讚許,“公主考慮的甚是周到,屬下會仔細稟告王的。還望公主保重身體,屬下告退。”
說罷,嶽陽轉身回去,我在外頭巡夜轉了一圈,帶著一身的寒意回到帳中,脫了衣服鑽進被子裡。
雲淺睡的正香,被我驚動了,迷迷糊糊的半睜著眼睛,翻了個身將我摟在懷中。我看他連醒都沒醒,就知道摟人了,不禁覺得心裡暖融融的,窩在他懷中。連日來我心神不寧,今晚總算是睡了這些天來的第一個好覺。
第二天雲淺起的很早,急急的去診病。此時軍中的重點放在疫病之上,我將軍中其他事宜交給容若師父打理,自己則一直跟著雲淺奔波在病區。
雲淺這幾日苦思冥想,想出了幾味藥方,我命人煎熬了送給病人飲用。可是這些藥方也僅僅隻能夠延緩發病,使死亡的時間延後一些,並不能根除。
雲淺為此病十分的頭疼,整日夜不能寐,在燈下翻找他帶來的醫書。我看著他在燈下查找醫典,暗暗的心疼,也幫著他一起尋找。雖說我醫術不如他,但查找醫書之類的事,我還是做的來的。
又過了兩日,依舊毫無結果。軍中疫病進一步擴大,原本的隔離區已經不夠用了,我不得不讓人擴建了幾個帳篷來安置病人。這幾日幸虧有阿碧悉心照顧飲食起居,熬些滋補的湯藥來給我們喝。
“將軍,雲公子,先吃飯吧,吃了飯再查。”阿碧送來飯菜,憂心的勸著我,“將軍,您看您都瘦了一圈了呢。”
我歎了口氣,拉著雲淺來吃東西,阿碧站在一旁為我們布菜,我本不習慣被人伺候,此時又見阿碧臉色不好,想必是這幾日太過勞頓,便讓她回去休息。
阿碧轉身朝帳子外頭走了幾步,忽然身子搖搖欲墜。我眼疾手快的接住她,阿碧不好意思的衝我笑笑,“將軍,奴婢忽然覺得有些頭暈,想必是昨夜沒休息好,讓將軍擔心了。”
我仔細端詳著阿碧臉色,心中忽然一沉,捏著她的脈門。
果然……我心中大驚,又讓雲淺為她診了一次脈。
“阿碧,你……”我一屁股坐在桌邊,手掌撐住額頭。阿碧她居然也染了瘟疫!
“將軍,奴婢、奴婢怎麼了?”阿碧看我臉色不好,想必也猜出了幾分。
“阿碧姑娘,你恐是染了疫病。”雲淺歎了口氣,緩緩說道。
“啊!什麼,怎麼可能!”阿碧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後退兩步,直直撞上了剛剛入帳子的嶽陽。
“吾王有令,得疫病者,斬立決!阿碧姑娘,得罪了!”嶽陽沉著臉,忽然抽出腰間佩劍,朝著阿碧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