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小葉順利離開了,穩穩當當地坐在小根的肩膀上。
小葉根本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
“小根,”小葉忽然問,“你是小根吧。”
“嗯。”小根說,聲音很低,有點嗡嗡地響。
“從來都是這個樣子嗎,會走,會說話?”小葉問。
“不。”小根說。小葉也這麼覺得,因為小根直到現在都沒很適應說話。
“那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小葉撥弄小根身上的葉子問。在這個角度看,小根和普通的樹沒什麼分彆。
“昨天晚上我聽見你讓我救你,我就去救你了。”小根轉動大大的頭,看著肩膀上的小葉。
小葉覺得小根的五官很模糊,依稀由坑窪不平的樹體拚湊出輪廓,不過看著卻很親切。
“對不起。”小根說,“昨天晚上嚇到你了。”
“嗯,嚇壞了。”小葉突然氣鼓鼓的樣子。
“……”小根低下頭去。
小葉說完突然跳下了小根的肩膀。
“!”小根大驚,急忙接住小葉。
“你乾什麼!”
小葉噗嗤笑了出來。
小根不知所措。
小葉示意小根放她下來,小根隻好照做。
小葉下來,然後抱住小根。
“腿好粗哦,好難抱。”小葉抱怨一樣。
小根卻不知道該做什麼。
“昨天你嚇唬我,所以現在我要嚇唬你作為懲罰;剛才你被嚇到了吧。”
小葉抬著頭,看著親切的小根。
小根突然笑了。
小葉和小根逃走的時候幾乎沒有受到阻攔,村人們簡直無法抵抗。
不過也隻逃走卻不意味著逃開。
在之後的幾天裡,出於恐懼和憤怒,村人不斷追來,不管小葉和小根隱匿到何處。
有時候避得開,但總有避不開的時候。村人不斷找來,以一種無論如何也要消滅他們的模樣。
“明明就打不過小根,乾嘛還要來?”小葉起初還這麼叫著,後來她發覺說什麼都是徒勞。
而後,村人看自己完全敵不過小根,竟又找來了幫手。
最開始是鄰村的力士,遊曆的武人等。這實際上是一種很愚笨的行為。遊曆的武人,能以一敵五的就算能人了。可叫來這樣一個大漢充其量相當於多來了五個一般人,怎麼奈何得了小根。
雖然以小葉的體質,在山中生活多有不便,但她卻開始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了。
最後,村裡嚷著除妖的人找來了道士。
這些道士們穿著大同小異的土黃色道袍,拿著木劍紙符,叫嚷著誰都聽不懂的什麼什麼。
這些人和小根交手簡直就是鬨劇,他們嘴裡嚷嚷的東西,小葉覺得連他自己也是聽不懂的。
最先來的道士小葉從前見過,他來過村子裡作法,雖然經他施法的病人最後還是死了,村人還是很感謝他。叫什麼黃大仙不是王半仙。
他看到小根之後逃得比村人還要快。
後來的道士也好不到哪裡去,最出彩的一個比先前來的武士都能打,還和小根過了幾招。
“樹妖”是村人給小根起的新名字,雖然小根除了“大伯”以外再沒有殺過人。
小葉和小根現在已經不再逃跑了,因為小葉漸漸知道,根本沒有什麼人能奈何得了他們。小根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的希望。
直到今天。
村人們又找到了他們。小葉一皺眉。
自己和小根打從村裡出來,從來沒有難為過任何人,反而是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相逼,小葉覺得惱火又寒心。
村人們分開,人群裡走出一個少年。
小葉有點傻眼,這是要乾嘛?
少年走得很慢,身穿一褂厚重的白袍,沒有什麼特色,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容。
就好像下午的陽光,讓人覺得放鬆。
“要乾嘛?”小葉問,瞪著這個擁有超越自己年齡五十歲開外的笑容的人。
“槐妖。”白袍人盯著小根說, “幾乎沒有道行,怎麼成妖的呢?”
小葉眉頭一皺:“你是……道士?”
“我是道士。”回答得很乾淨,如同他乾淨的白袍。
可小葉根本不覺得他是道士,一來太年輕,而來他連道袍都不穿。
“能行嗎?”村人之中也有人開始疑問。
“肯定能行,村長保的,村長肯定見過。” 既然說村長見過,那想必是見過白袍人作法了。
“你是要作法不是?作法我見的多了。”小葉撇嘴。
“那再見一次也無妨。”白袍人道,開始念咒。
小葉也不害怕,反而和他搭起話來:“你連法台都不搭嗎?你的木劍和符呢?”
少年不回答,笑吟吟地,自顧自念著咒。
小葉終於有些詫異。因為少年念的根本就不是自己從前聽過的那種鬼叫一樣的“咒”,這白袍少年念的東西字字都很清晰,是一些有實際意義的句子。
“一千片葉子,隻有一片不被寬容,
左肢倒影
右手,不見蹤影;
幻界,傾天所瀉,請你忘卻,退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