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陣遠同無神的雙目突然瞪起,爆發震天殺機。
因為他看到,這個劍法強絕,被那小童稱作“劍髓子”的女人,她的影子突然狂舞起來。
陣遠同知道,影的舞代表著什麼。
泉千流還沒有看清,陣遠同的大槍突然直破劍髓子的胸口。
一聲驚天鳴音。
然後,劍髓子卻緩緩坐下。
陣遠同竟也毫不阻攔,突然停下,整個人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陣遠同毫無動作,是因為剛才那一擊,已經讓劍髓子的所有殺氣全部潰散。
“……女人?”泉千流問道。
劍髓子淡然一笑,說:“沒有一次能夠禮貌一點。”
可聲音,卻是無可名狀的虛弱。
泉千流無法言語。
劍髓子終於再度和他講話了。可他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自從離開昆侖山以來,他也殺了很多人。
殺了很多人,所以才得意見到很多張臉孔,死後的臉,和將死的臉。
所以他才知道,劍髓子現在的這表情,隻會在自知必死無疑者的臉上存在。
可除了將死,劍髓子的臉上,竟還有一種不論如何都不該出現的情緒:
欣然。
劍髓子當然知道,自己卸下防備,受了陣遠同如此一擊,將會在何時死亡。
她算好了時間,算好了氣勢,才承受了這樣的一擊。
可劍髓子絕不會告訴泉千流,她為何要承受如此的一擊。
“你……你為什麼……他怎麼……”泉千流顧不得其他一切,待在劍髓子身邊驚恐著問。
“還有你剛才,”泉千流接著問,他因直覺知道這才是陣遠同那剛猛一槍的關鍵,“還有你剛才,你的影子為什麼在亂舞?”
持槍定立的陣遠同絲毫沒有疑問。他早就忘記了疑問,他隻是不解:
從影子的舞動裡知道這個人想殺自己,這種本領,眼前這小童為什麼也會?
可泉千流,當然不會。
那影子的舞,是因為劍髓子用壓迫地麵的劍氣,擾亂了光。
劍髓子沒有看著泉千流,甚至也沒有麵向陣遠同,她隻是湧起了一段回憶。
為兵者,縱生死不可離棄其主,義也。
雖是因為奸人所盜,然我不能伴將軍左右直至最後,仍是我背信棄義。我知道,一切出於將軍自願,可如果當日尚有我在側,將軍您,或許就不會變成,今日這般模樣。
我知道,將軍您最崇敬的就是昭襄王,可您已經,再也無法記得。即便是他死掉,您也無法記起往事。您已經不會因任何人的死而悲傷。我全部都知道。故,雖無法撼動範雎之軀半分,但我殺了下旨殺您的仇人,昭襄王。也算是為您報仇了。為您報仇,足抵我棄主不義。
我之所以能凝成此形,皆因將軍持我斬殺萬人。我命將軍所予,先連同魂魄一同交還給將軍,將軍生我殺我,恩怨相抵。
隻是我沒想到。
隻是我沒想到。
我視為不二強敵傾儘半生與其相鬥的槍魔,竟然就是,將軍你。
劍髓子想到此處,突然緩緩站起來,麵色卻全然不再是剛毅或坦然,而是一種,泉千流從未見過的柔情。
“將軍,您還記得我嗎?”
麵無表情的陣遠同,卻理所當然地絲毫不動。
劍髓子笑了。
她當然知道自己將死,卻笑得毫無半點慘然。她緩緩走上前去,輕輕地,抱住了陣遠同的身軀。
泉千流呆呆地望著這一切。
陣遠同沒有感到任何殺意,這裡沒有人的影子在動。
所以他乾脆站著,沒有做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