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陵為何要這麼說,他不解。
張道陵正在做什麼,他當然更不會明白。
於是在某個“偶然發生”的契機下,他找到了張道陵。
對於十二仙來說,在這世上有些事情,不論如何一定要做。
比如,東漢“氣數將儘”,新的朝代必須要應運而生了。
而這一次,改朝換代的事要由張道陵來辦。
一身冠絕古今的道法,再加上近幾年來掃平人間魔障的威望,這一切構成了張道陵做這件事的資本。
從今往後十二仙想要做些什麼,隻需要把意圖傳達給張道陵,餘下的一切自有他去辦。
但隻有十二仙這麼認為。
就在那個人找到張道陵的瞬間,在天下大動的消息剛要傳遞給張道陵的一刹那,張道陵卻突然不見了。
就在那人眼前,連同形表以及道勢,徹頭徹尾的消失。
十二仙裡的“那個人”眯起了眼睛。
就在此時,十二仙第一次意識到,這人間的張道陵,說不定根本就不是他們當初想要製造成的樣子。
“那個人”四下尋找,可張道陵就是音訊全無。最後他隻能動用自己那每一點一滴都無比珍貴的道勢,尋覓張道陵軀殼裡的最特殊的勢。
十二仙到底是十二仙,就算他們再如何自負自傲,當初廣成子等五人用道法構建張道陵先胎的時候,也還是加入了某個神秘隱晦的咒。
即便再怎麼洗腦,張道陵也還是可能反抗十二仙的意識。
雖然不願承認,但十二仙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那個人”終於找到了,張道陵身處鶴鳴山。
時間緊迫,但他仍是沒有動用術法,而是單靠腳程趕往鶴鳴山。
一路上,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何張道陵膽敢出現在和西昆侖相距不遠的西蜀。更想不通,既然張道陵想要避開自己,那為何這一路上聽聞過無數傳聞,說七術天師張道陵,於鏟平凡間所有妖魔後的一年裡,在西蜀鶴鳴山修煉成仙。
成仙?“那個人”冷笑。就算是十二仙,也終究沒有成為“凡間所認為的那種仙人”。
十二仙就算不用術,單憑肉身的機能也是恐怖的怪物。沒幾日“那個人”已橫穿九州,到達西蜀。
等到找尋到張道陵身上相應的道勢標記,“那個人”卻終於目瞪口呆。
他的確就在鶴鳴山上,的確就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
隻是僅僅有一件事,不論“那個人”,還是其他所有十二仙,全部都意料不到:
張道陵死了。
那所謂道法的標記,就完好無損地停駐在張道陵的屍身上,就如同這具完好無損的屍體。
這軀殼一定就是張道陵的,無法仿造,這血脈雖然僅由十二仙中的五位親手製造,但這理念卻出自十二仙每個人極度聰慧歹毒的腦中。
“那個人”六神無主地觸碰著張道陵的屍首,千年來頭一次有事情讓他感到迷茫。
他們十幾人的心血就此白費了麼?
可不論如何,不論這是怎樣慘痛的損失,凡間還有一件大事必須要去做。
可這次仍然隻能由十二仙親力親為了。
這被“七術天師”的名號震顫得透徹的人間,已再無張道陵的蹤跡。
然後不長的時間,幾十萬鄉民突然猶如癲狂一般,拚儘性命地攻擊東漢政權。
凡間裡有一句話,山洪暴發樣地席卷天地: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這個名叫黃巾軍的巨大武裝組織,有一個本領如同仙人一樣的領導者,大賢良師張角。
他能夠呼風喚雨,撒豆成兵,能讓傷者痊愈,死者回生,能帶給人民以光明的方向。
能讓人民忽略,他們灑儘熱血所追求著的理想生活,正是他們自己剛剛才放棄了的。
而僅僅有極少數人知道,這個名為張角的人並非本領如同仙人一樣。
他根本就是仙人。
“張角”坐在房中,思考著接下來的所有行動。
可有一樁事他直到現在還沒有想通:
為何他那天看到的屍體上,毫無非自然死亡的跡象,張道陵到底死於何事。
這看似傾天動地的龐大黃巾軍,實際上是迫於時間而強行聚湊的烏合之眾,他們之所以所向披靡隻有兩個原因,其一是扭曲了信仰的洗腦,其二是自己通天徹地的道術。
成功嗎?不,根本和成功差得太多。
就連自己所謂大賢良師的身份,也是形勢所逼所強行編造,自己每時每刻用的都是會加劇自己衰老和自然死亡的不加掩飾的術。
張角是個道士,明眼人一看便知。
正因為這樣,現在整個神州大地的形勢才讓他深深焦慮。他不加掩飾地施用道法,讓這凡間的生靈看到了一切。
人類是怎樣渺小,道術是怎樣改變這世界,就連封神戰裡也不曾如此赤裸裸地暴露給凡人。而這些恰恰是可能造成人間動蕩的最大隱患。
正因為張道陵莫名其妙地死去,十二仙才不得不動用這彆無他策的下下策。
直到此時,道術才算真正的暴露給凡人。
可黃巾軍終究沒能顛覆東漢政權。
這幾十萬亡命之徒,加上一名完全蘇醒的西昆侖十二金仙,也還是沒有做到這看似萬無一失的天翻地覆。
就在張角的勢力如日中天的時候,他的麵前出現了兩個男人。
一個精芒畢露的武者,再加上一個從頭到徹底都弱不禁風的書生。
但這二人出現的時候,張角卻凝聚了他全身的道勢。
這異常激烈的反應卻並不因為那精壯的武人,張角連瞥向他一眼都不屑;而是因為,那書生的身上,有一股無比熟悉的道勢。
大賢良師張角,瞪圓了他非人的猙獰雙目,咬著牙讀出來者讓他羞憤震怒的姓名:
“張,道,陵!”
年輕的武人張開全部鬥誌將書生保護在身後,但卻絲毫無法阻攔張角那鑽透血肉、惡鬼一般的眼神。
“我千算萬算都想不到,你原來是假死,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張角挺起仙人的軀體,磅礴著偉大的道勢,“你今天是來求饒的嗎?”
武人身後的書生嚴肅著臉,並沒有說一句話。
雖然他改了模樣,變了聲音,但他的靈魂無疑就是張道陵本人,這一點也錯不了。
但張角卻沒有對他展開什麼攻擊,而是陰狠地笑著,自信滿滿地施了一個術。
在廣成子等人製造張道陵的時候,在他的血肉裡夾雜了一個術,當時就是這個術讓“張角”輕而易舉地一路尋到了西蜀鶴鳴山。
而現在,他將要使用這術的另一個作用。
“再度俯首稱臣吧張道陵,你不過是我們的術罷了。”張角笑道,動用了那個張道陵□□核心當中的術。
這術的根本性作用,便是讓張道陵對十二仙惟命是從。
在張角看來,張道陵無異於跳梁小醜,不論怎麼掙紮,終究會被壓製在這個術下。
但這個術剛一念出張角便愣住了。
眼前的張道陵身上,根本就沒有十二仙隱埋的道勢。
“你……怎麼……”張角瞠目結舌,但隻一刹那他就明白了,張道陵原來根本就不是死。
而是他早就洞察了自己的肉身上存有這麼一個足以控製他心神的道術,然後用死亡的方式,舍棄了那個軀殼,給自己換了一個身體。
張角的身後爬滿了冷汗。
張道陵的靈魂如此完整安穩地存在於這書生的體內,以至於他直到現在才發覺出異樣。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術隻有一個,叫做“滯體巫”,這個術十二仙從來就沒有教過張道陵,甚至整個凡間都沒有這個術的名字。
因為這個術,與十二仙耗儘心神編造出來、又傳播於凡間的“道”,存在根本性的差異。
罡步,命術,滯體巫,這三個術就連名字都被封印在昆侖山最隱晦的典籍中,並不因為它們真如十二仙所標榜的那樣是所謂“天道”,而因為這三個術是他們謊言最大的破綻,這三個術,最接近真實。
張道陵從未去過昆侖山,但他卻學會了。
張道陵,你以為這樣就奈何得了我?無法被控製,你就覺得憑你區區張道陵就能對抗昆侖山十二金仙?!
張角的心頭,爆發出無可抑製的狂怒。
他產生了一個念頭,他要毀掉眼前這個膽敢如此輕視他的小醜,並且在這個念頭產生的下一秒就決定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