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蝰咬(1 / 2)

道天噬 6047 字 11個月前

顏瞳若想問題的時候,總是周圍越多人越好。

可他解釋東西卻還是喜歡在城郊。

人不多,但離城很近,解釋到一半萬一想起遺漏了什麼,馬上進城接著想。

很怕麻煩,又不怕麻煩。

顏瞳若在城郊站住,回過身,注視遠方絡繹不絕的行人。

“你想到的肯定比他說的多太多。”曉夜說。

“那你想不想聽?”顏瞳若道,其實這不是詢問。

“我一定要聽的。”曉夜沒有執拗,沒有彆扭,輕微著引導著顏瞳若的語言,這模樣顯得賢惠乖巧。

可顏瞳若卻沒有心思體味曉夜的可愛。

“那個人叫慶天零。”顏瞳若說。

“我知道他的事。”

“他敘述的事情全部都是真的。”顏瞳若早就細細想過。

曉夜有些驚訝:“你怎就這麼確定?”

“當我全神貫注,我能知道一個人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顏瞳若說,毫不避諱,“這能力我與生俱來,源自我的靈魂。我的魂魄是一隻鳳。”

曉夜聽著,沒有驚訝。

“……我曾經和你說過嗎?”顏瞳若卻有點驚訝了。

“怎麼可能和我說過,我們不是剛剛認識不久嗎?”曉夜說道,麵無表情。

顏瞳若終於卻被她這句話逗笑。

曉夜卻仍然是那麼沒有表情,隻是淡淡地看著顏瞳若,就好像她不知道顏瞳若在笑什麼。

“他說的都是真的,那你打算照他說的做?”曉夜問。雖然她隻見過完整的慶天零一麵,但就這一麵就足夠讓她心悸,心悸於這個人身上究竟飽含多大的黑暗。

“我是說,他敘述的事實,全部都是真的,”顏瞳若一邊思考一邊說,“可他說的話並不全是真心話。”

曉夜不言語,她在等顏瞳若解釋。

“他說雨是我們無法想象的樣子……這一點可能的的確確是真的,雨是我的師叔母,泉千流的師母,他慶天零的妻子。自從他評論完雨之後,我猶如被當頭棒喝……我懷疑過所有人,甚至懷疑過千流,甚至懷疑過我自己,但我由始至終都沒有把那些事情想到雨的身上。經慶天零一說我才發現,原來如果一切的源頭在於雨,那麼所有異狀都似乎解釋得清……?

“但是呢?”曉夜。

“但是,他讓我和千流去殺他……”

顏瞳若頓了頓,看著曉夜的眼睛說道:“曉夜,‘來殺了我’這句話,究竟怎麼分辨是真話還是假話?”

曉夜一愣。

顏瞳若繼續說道:“‘你去吃飯’,‘你去洗個澡”,“你來殺了我”,我的能力是分辨出一句話是真是假,可祈使句哪裡有真假?”

曉夜思考著。

“我能分辨出一句話是不是真的,但我不能知道這句話是不是他的真心話。”

“明白了。”曉夜恍然,“所以他最後隻是叫你和泉千流去茅山,卻始終未真正提及想讓你們去做什麼,而隻單單說了讓你們去殺他這個要求。”

“所以這是他全部預謀好了的。事到如今,他出現我麵前,還仍是在編織他的陰謀。”

曉夜看著顏瞳若,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仿佛從沒見過,又仿佛享受自己能擁有這樣的視覺。

直到顏瞳若快要發覺,曉夜才說:“和我說說你全部的想法,怎麼樣?”

顏瞳若想了想,說:“要是以前,我的想法一個字也不會告訴你。”

“以前的你我從沒見過。”曉夜彆過眼神。

“小葉。”顏瞳若喚道。

“好了,你告訴我,為什麼現在你卻能把你的想法和我說。”

顏瞳若眼神複雜看著她,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因為,你已足夠強大。”

曉夜微微一怔。

顏瞳若終於要開始解釋。長期以來,他太需要、太需要傾訴,可條件一直不允許。

直到現在。

“慶天零在昆侖山曾鍛出一柄名為‘雷填’的兵器,威力橫霸無匹,完全可稱得上神劍,他把雷填送給了千流,然後殺害了千流的未婚妻,擄去那女孩的陰魂,當成物品用掉。”

曉夜聽到這裡臉色陰暗,沒有說出什麼。

“這之後千流的整個餘生都在致力於向慶天零複仇,但他完全不是慶天零的對手。千流每天都活在意欲自儘的痛苦裡,無數次想要離棄雷填,但雷填就好似附骨之疽,不論如何也無法排除。這還不算,有一次千流偶遇慶天零,他當然以命相搏,可最終不敵,被慶天零製住。然後,慶天零再次給予了千流另一個更加強大的武器,那是由東海龍宮皇太子敖離的生靈煉化成的厲鬼。慶天零把這龍鬼強行植入了千流的心臟。”

曉夜聽到這裡,突然眼神一動。

“不錯,聰慧如你一定想到了。”顏瞳若說道,“看似慶天零是在百般折磨千流,讓他獲得仇人給予的武器,變得極其強大,按千流的性格,他也會因此陷入無邊的痛苦。看起來就好像是慶天零玩弄人心的遊戲。可實際上,他的這些行為,根本是在為讓千流殺死他做準備。他隱藏在陰森可怖的麵具後麵是一顆良知仍存的心,他早就想要借我和千流的手殺了他,他才將千流武裝得如此強大。曉夜,你是這麼想的吧?”

一直微鎖眉頭的曉夜點點頭。

顏瞳若卻咬牙道:“慶天零就是要我也這麼想。”

曉夜,再一次恍然。

“他將千流武裝的如此強橫,其實隻是想對我說‘看吧,我的確是想讓你們兩個殺了我吧,所以我才讓千流變成這麼厲害’。”

“……”曉夜表情波動了一下,她有話想說。

“小葉?”

“你完全這麼想會不會有點太一廂情願?”曉夜道。誠然。

“你聽我繼續說。”顏瞳若篤定,“慶天零曾用特殊的方式給我留言:他四處殘殺凡間道人,在掠奪他們陰魂之後留下巨大的血字,寫的是他自行篡改的道號,睇冥子。如果他是想用這名字威懾凡間,在之後的幾年他已經做到了,而且做到得非常徹底,那時候他已經不用再留下這些血字。可是他卻這麼做了很多很多年,就仿佛生怕彆人看不到一樣。在那時,昆侖山上最有可能看到這些字的、而看到這些字之後一定會有所感觸的,隻有我。而剛剛好在他知道我下山來到凡間之後,那些血字就不再出現了。”

曉夜聽著。

“我在明白這件事之後尋到了他曾屠戮過的道門,發現了他留給我的字條。那字條的意思是用雨做要挾,讓我和千流做什麼事情,同時他也告訴我,他在找蓬萊島,那個在封神站裡失敗的蓬萊島……

“曉夜,你覺不覺的,慶天零所作的每一件事都天衣無縫,钜細靡遺,每一個籌劃,每一步棋,都小心謹慎到讓人刻骨銘心的程度,殘忍,完美。”

“覺得。”曉夜說道,她明白顏瞳若要說什麼了,“他所有的安排都做得無比縝密,除了一件事。除了……”

“除了直接出現在我麵前。”顏瞳若說道。

“所以,有什麼事情讓他不得不打亂之前一切的籌劃,直接麵對你。”曉夜得出結論。

“冰雪聰明。”顏瞳若由衷稱讚。

頓了一會,顏瞳若繼續說:“慶天零自創了一個叫做‘靈葬’的術,能夠抽離打散自己的十靈,分插植入到是個女性的身上,這樣他便能以十倍的速率完成一些瑣碎的工作,直到需要他本尊出馬才再度歸竅。”

“駭人聽聞。”曉夜。

“他在靈葬到彆人身體的時候致力在做一件事:獵殺桐族族人。桐族人異常稀少,每個人的魂魄都和我一樣,由鳳火形成。”

“嗯。”

“我是桐族的族主。”

“……嗯。”

“獵殺桐族,”顏瞳若繼續,“我很難想象是因為除了‘鳳魂’之外的任何原因。我的軀殼裡,寄宿著名為‘白火’的最強的鳳,當時慶天零一定不知道這一點。”

曉夜呼出一口氣道:“我真的被你的邏輯帶得好累。”

“對不起。”顏瞳若笑了。

“你一定在想,”曉夜說,“當你觸碰到了慶天零留給你的字條,同時也觸發了一個他留下來的什麼樣的術,讓他知道你看到了字條。”

“於是他趕來找我,因為他不得不來。有一件事打亂了他全盤的計劃,他當時不知道,可現在他知道了,等到他全部知曉之後,一定趕來銷毀他留給我的字條,可沒等他到達茅山,我便提前看到了那些字,於是他隻能來找我。而打亂他全部計劃的那件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