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 十六年可以改變很多事(2 / 2)

赤木表示雞皮疙瘩掉一地,其他人同時傻眼。流川楓那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千年冰山發表言論:“兩個超級大笨蛋。”一旁的嘉兒看著兩個淚流滿麵的嚴重問題少年感覺腦後嚴重黑線,頭頂還有一片烏鴉飛過。

一個初中三年被甩五十次的少年和一個一年被甩十次的男生,同時單相思著和籃球有關係的女孩,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同一根繩上的螞蚱?也好,籃球館終於回歸了平靜。

櫻木的水平見長,更多的時間和大家一起訓練,嘉兒也沒有以前那麼忙碌,很多時候幫著彩子做些監督計時的事情。當然,櫻木也會把嘉兒拉到籃球場內進行一對一或者開小灶單獨訓練。現在的櫻木還不是嘉兒的對手,身高不及他的嘉兒可以憑技巧輕鬆進球。每次櫻木都是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但是一轉身就開始向嘉兒請教。櫻木真的是天才,他的進步屬於神速,嘉兒經常在心裡想。

結束訓練,嘉兒滑著滑板回家,天上漸漸出現點點繁星。她在自家院門前停下來伸個懶腰,抬頭望天,忙碌而充實的一天又要結束了。

最近幾天氣溫有些上升,院子裡的花相繼開放,一片欣欣向榮,帶閣樓的二層小樓坐落在這一片安靜祥和之中。小樓的一層是客廳和廚房,還有一間客房,這是嘉兒喜歡的家。爸媽和兄妹兩人住在二樓,兄妹的臥室對著,書房也在二層。閣樓是兄妹兩個人的秘密天地,喜歡畫畫的嘉兒曾把閣樓畫的五顏六色。

推開門,嘉兒立刻被門口的兩雙鞋吸引住……

“我回來了!”她立即用中文興奮地大喊。

爸爸在客廳看報,媽媽在廚房忙碌。聽見她的聲音,爸爸用中文回應:“我們寶貝回來了。”媽媽從廚房出來,笑盈盈地說:“歡迎回來!!”也是用中文。

做為駐中國大使,爸爸的中文很好,經常同行的媽媽也會講一口流利的中文。他們兄妹兩個人從小在爸媽的教導下學習中文,在家也是講中文的。嘉兒對於語言有著天生的喜好,她在學校最好的科目是國文和英語。

“去換衣服吧,然後吃飯。”媽媽囑咐嘉兒,轉身鑽進廚房繼續自己的交響曲。

“哥哥呢?”嘉兒踏上樓梯又回過頭問爸爸,此言一出她便意識到錯誤。

爸爸原本開心的臉瞬間黯淡,家裡一時安靜得可怕。嘉兒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向樓上走去,她不想看爸媽失望的眼睛。爸媽實在拿自己那個墮落的兒子沒有辦法,嘴皮磨破心也傷透,那個兒子依舊死性不改。夫妻二人索性放手不管,長居中國,所謂眼不見心不煩,隻是苦了這個曆經磨難的女兒。

嘉兒沒有回房間,而是直接上了閣樓。小時候,她和哥哥經常在閣樓玩耍,把喜歡的東西搬到那裡,按照自己的意願裝飾那裡,甚至有的時候他們就在那裡過夜,哥哥抱著她入睡。爸媽太久不見他們兩個人,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這個有些雜亂的閣樓。在那裡,他們分享快樂與難過。閣樓藏著太多的秘密,承載過太多的幸福。後來哥哥不再來閣樓,至少嘉兒沒看見哥哥去過,隻有她定時去打掃一下。

閣樓裡有幾個箱子,都是他們兄妹的東西,大的小的新的舊的。就是在這一堆彆人可以看作是破爛的東西裡,曾經十歲的嘉兒找到了一本嬰兒手冊,一本中文的嬰兒手冊。她看過以後,一個人在閣樓坐了很久,之後一個星期都沒說什麼話。三井不知道她受了什麼刺激,也問不出她到底怎麼回事,於是急忙召回在中國的父母,四個人莊嚴地坐在沙發上聽媽媽講過去的故事。

嘉兒聽到了最可怕的事實:她是三井夫婦在中國收養的孤兒。三井夫婦是在北京的一所高級福利院見到她的,被收養的時候五個月大。福利院的阿姨說,這個孩子應該是富人家遺棄的孩子,因為被丟到福利院的時候,身邊留著高級奶粉和紙尿褲,還有不少衣服玩具。當彆的孩子都在哭鬨的時候,隻有她瞪著大大地眼睛,靜靜看著。三井夫婦覺得這個不哭的孩子很特彆很可愛,在看過她幾次之後,終於割舍不下心中的情誼,決定收養。她的嬰兒手冊上有她的照片,出生時的體重身高,還有第一個星期的記錄,沒有全名,隻有一個嘉字。在辦好相關收養手續後,三井媽媽在嘉字前麵添上兩個字:三井,三井嘉的名字就是這樣來的。父母讓她學中文原因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常駐中國,也是因為她的身份。

嘉兒確實是一個不愛哭的孩子,可以認為是勇敢,也可以認為是堅強。十歲的嘉兒在聽到這些事實之後,沒說話,把自己關在屋裡一天,然後洗澡換衣服,神采飛揚地出現在父母和哥哥麵前,把三人嚇到。她沒有像其他孤兒一樣,哭死哭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她隻是以十歲女孩不應該有的平靜接受了事實,她隻是告訴父母和哥哥,撫養她不嫌棄她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嘉兒醒來的時候躺在自己的床上,三井坐在床前地板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慢慢坐起,看看四周,然後對三井說:“我在閣樓睡著了?”

“嗯,媽媽做好飯後叫你不應,到臥室找又不見,猜想你應該在閣樓。我上去看見你蜷縮在閣樓地板上,然後就把你抱下樓。”三井轉過身靠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哥哥,很久沒回家吃晚飯了。”

“今天爸媽回家,我想回來看看他們。但是,你不在,晚飯不開心。”三井的聲音緩慢而低沉,“廚房還有媽媽留下的飯菜,餓了去熱一下。”三井說著起身準備離開。

“哥哥……”嘉兒動作敏捷地掀開被子,光著腳站在地板上,胳膊從後麵環住三井,側臉貼在三井背上。

三井愣了一下,隨即說:“女孩子不要光腳站在這麼涼的地板上,對身體不好。去吃點東西然後早點休息,籃球隊的工作應該很辛苦吧。”他掙脫嘉兒的懷抱走出臥室,隨手關上身後的門,留下嘉兒傻呆在原地——這是兩年來哥哥第一次說起籃球這個詞。

關上門的三井沒有離開,而是矗立在門前默默地淚流滿麵,為嘉兒,為自己。他去閣樓找嘉兒的時候是抱著一種很麻煩的心態去的,他實在想不透那個雜亂的閣樓到底有什麼吸引她的,以至於她經常要去轉一轉。看到嘉兒的時候他完全怔住,她172cm的身軀在閣樓狹小的空間裡縮成一團。三井愣了好久才走到她身邊躺下,透過閣樓小窗的月光照在他們的頭頂,三井清楚的看見嘉兒臉上的淚痕和她懷裡的一張老照片——當年他拿到國中MVP時的照片。三井退出籃球隊後,一切關於籃球的東西都被他鎖在箱子裡丟在閣樓,包括那張照片。

三井輕輕摟住她,聽她均勻的呼吸,她也在他的懷裡身體漸漸舒展。自從得知自己是養女後,嘉兒睡覺時開始不自覺地團成一團,然後在爸媽或是三井的懷抱裡漸漸舒展身體。她嘴上不說,平時在家裡也一直表現地很平靜很快樂,但家裡人都知道她潛意識裡缺乏安全感。三井想,自己墮落的兩年裡,沒怎麼關心過她,也經常夜不歸宿,不知道她一個人在這麼大的房子裡會不會害怕,她還是那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十六年,可以讓繈褓中的嬰兒長成楚楚動人的少女;十六年,可以讓一個人的人生發生重大改變。嘉兒生命的前十六年,承載著太多的經曆和波折,但同時她也是幸福的,因為她有一個完整的家。三井生命的前十六年,從巔峰到低穀的轉變,讓他知道坐過山車並不一定是一件刺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