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止一次後悔救了那個金發小孩。
而後悔的頻率從昨天持續到現在,以越來越快的趨勢在腦海中反複跳躍。
“拖她下來!”
鬨哄哄的聲音中,關押她的門被打開——姑且將那個隻能允許一個人通過的木樁柵欄當做門。
帶著灰色麻料手套的一隻手伸進了這個連身體都無法舒展的狹小空間,然後下一刻,她忍受著拉扯頭發的刺痛,被毋庸置疑的大力往外拖去。
跌跌撞撞地跪爬著,頭部被拉拽的疼痛讓她哀呼出聲,因為高度的原因她的頭被向下拉著而無法抬頭,沒有辦法保持身體的平衡,更何況在這個連腳都伸不直的牢籠裡,蜷縮是唯一正確的姿勢。
毫無疑問地,略寬與牢門的肩膀卡在了木樁上,她撐著手艱難地試圖轉動身體,可惜拽著頭發的人沒有給出這樣的機會。
遇到阻力的手停了一下,立刻以更大的力量進行著原來的動作——凶狠的蠻力拉扯。
伴隨著刺啦一聲,她身上唯一一件麻布衣服被木樁的倒刺撕裂了一個口子,與此同時,尖利的木刺順著開口從她腋下的肋骨一直下劃到腰部,然後深深紮入血肉中。
她在那一刻痛得隻有倒吸冷氣,似乎連呼叫的力氣都被剝奪。
掩蓋在布料的裂帛聲中的,是那聲情不可聞的咯嚓聲,她的肩膀骨頭錯位了。
沒有了麻障遮蓋的視野裡,圍站著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堆一堆地圍聚著,將她和提拉著她的人圍在了中間。
長期蜷縮讓她的雙腿麻痹得幾乎站不住,可比起撕扯著頭皮般的疼痛,她更情願靠雙腿站立著。
[噢,真像一隻從籠子裡抓出來的待宰殺的雞]
她恍恍惚惚地想。
然後下一秒,她看到了站在人群中,被推擠到前排的熟悉人影。
兜帽下的金色頭發,男孩以一種驚恐的姿勢抓著身旁大人的裙角,大睜著棕色的眼睛看著她。
[很好——]
“燒了她!”
“燒死這個魔女,燒死她!”
人群從最開始的竊竊私語,慢慢演變成統一的話語,然後喊聲漸漸增大,在互相鼓舞中呈現越來越瘋狂的趨勢。
各種各樣的眼神,厭惡的,恐懼的,驚嚇的,好奇的,狂熱的,在麵對著她的人群臉上出現,可惟獨沒有的,是像她所看到的那樣。
帶著驚恐的,無辜的表情看著她的眼神。
[很好——]她麵無表情的撇開臉,為肩膀持續的抽痛,以及腰間火辣的刺痛而咬緊牙根,[親眼所見的玫瑰色瞳孔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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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以為偷了鎮上烤爐裡的麵包,天黑之前離開摩爾裡安是沒有困難。
可是她沒想到,那個金黃色頭發,深玫瑰色眼睛的男孩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救救我,我不是妖怪。”
“我真的沒有殺死她,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是的,你沒有殺死她,你隻是……
而知道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晚了,當她恢複神智的時候,村鎮裡的人拿著武器闖進她臨時藏身的廢棄柴房。
麵前是麵色發青的死去的陌生女人,她的嘴裡充滿了鐵鏽般的血腥味,濕滑而粘稠的感覺充斥在喉嚨間,吞咽不下去,那甜膩的惡心。
而造成這一切的記憶,全部,一片空白。
……
[well,看來我完成了你讓我躲藏十年想要避免的事——被當成一個女巫被燒死。]
被綁上高高的處刑台時她無比譏諷地回憶起那個女人,養育她十年的母親,最後被戰火波及而死亡的可憐女人。
七國割據的英格蘭島,戰亂頻繁,逐漸成為主流而興起的教義,所以與之違背的都成為了異端,現在流行的是什麼——焚燒女巫。哦,沒錯,特彆是她這種長相異於撒克遜人的女孩,更應該被當做異端邪惡處死。所以那個女人藏匿了她整整十年,直到死前的最後一刻。
這就是古老的中世紀,她已經生活十年的——黑暗時代。
可惜現在看起來,並不是那麼簡單,她所以為的野蠻世界,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被捆綁拉高的手臂緊緊拴牢在粗糙的木柱頂,高高架起來的支柱下放滿了待燒的木柴,腰上的血已經停止再流,但是沒有取出的木刺讓疼痛沒有絲毫減輕,不過比起已經痛得麻木的手臂關節,那已經算是很輕柔的觸感了。
“邪惡的異端恐怖……殘忍地殺害兩名無辜女性,吸食掉她們的血液……這個罪無可赦的魔女……我宣布,以判決女巫的刑罰處置,焚燒掉——”
宣讀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下,這位主持正義宣判的老人走過來,拐杖惡狠狠地抽打在她的臉上,“告訴我你的名字,邪惡的異教徒!”
偏了下臉才讓眼睛幸免於難,但是這一擊下來除了腦袋嗡嗡作響以外,什麼都聽不到了。
“快點說出來,你那用來獻給邪靈的名字,女巫的姓名!”
女巫用來獻給惡魔的真實姓名,是她們取得力量的憑借。
所以,將帶有姓名的女巫燒死時,名字的毀滅連帶著黑暗的力量也會跟著被消滅。
可笑的迷信,一個人的名字怎麼可能被毀滅。
目光瞧見了處刑台下已經放置好的案台,修士打扮的男人正低聲誦讀著什麼,一邊用手攪勻案台上盆子裡的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