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長安,富貴風光。
長安是個好地方,我生在長安,長在長安,估計死也要在長安吧。
對於我們這一群紈絝子弟來說,勾欄酒館煙花柳巷幾乎是把那裡當成了第二個家,他們喜歡溫香軟玉紅顏知己,我則是男女通吃來者不拒。
在長安此等繁華之地,男風盛行自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更甚至某些秦樓楚館裡的小倌真真是比那些花魁姑娘長的更加絕色迷人。
與我廝混在一起的都是些重臣子弟、王孫貴胄,我爹是本朝兵部尚書,家裡就我一脈香火,他希望我與他有朝一日能同站在朝堂之上,共侍天子,光耀家門。我李家世代為官,他自是不希望李家門楣會敗在我手上。無奈事與願違,在一次次把我抓回府又一次次被我愛子如命的娘放出去後,他長歎一聲“朽木不可雕也”便放任我自甘墮落了。
雖然很想對我爹的苦口婆心望子成龍狠狠的內疚一把,在家苦讀四書五經八股雜文然後榜上題名金殿麵聖。無奈終是抵不過那溫柔鄉銷金窟裡的高床軟枕柔情蜜意,意思意思反省了兩三日後,便又約上韓子墨一同流連在酒樓煙花地裡。
韓子墨他爹是當朝丞相,他姐是備受恩寵的貴妃,他哥是年輕有為的刑部侍郎,總之是一門的顯貴無比風光,於是他便一人把豪門子弟的紈絝形象演繹的淋漓儘致,這大概就是俗話說的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罷。
我爹與韓丞相亦是多年好友,兩位朝中棟梁看到我與韓子墨揮金如土流連煙花之地就恨得牙癢癢,白眼翻之,齊聲道一句:“狼狽為奸。”儘管我與子墨兄都覺得這不是個好詞,卻是形容得恰如其分任誰也不敢反駁。
“晏卿今日怎得空出門尋歡?莫不是你爹想通了,尋思你在外多留些種,哪日給他抱個孫兒回去培養?”韓子墨挪揄我道。
麵前這人一身白底繡金錦袍,倒是襯出了七分風流,三分貴氣,眉宇間的那點放浪不羈變成呼之欲出的風流瀟灑。
我挑眉瞥他一眼:“子墨,你說這話的意思是今晚你做東?”語氣不以為然,自在舒適。
不出所料,韓公子伸出一隻手故作無辜狀道:“晏卿,今兒個沒錢,你若願意接濟一二,我不介意請你喝酒。”我突然想起今日是月中,韓子墨應該是囊中羞澀。
韓府人丁眾多,上至韓丞相、韓夫人,下至燒火掃地小仆,都需每月初到賬房處領取月銀,逾期未領或額外領取則需要韓丞相的簽字。但是依韓子墨大手大腳揮霍無度的性格,那些月銀對他而言是遠遠不夠的,大抵也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這些都是韓子墨說與我聽的,目的是為了借錢。
我家與韓府不同,我母親的娘家是經商的,外公隻得我娘一個女兒,對我這個外孫自是格外寵溺,想來我娘對我的溺愛無度也有外公一半影響。錢財之困這類說法是斷然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
我銀子來的簡單成了韓子墨借錢不還的借口。
就如今日這般,我還不如自己做東,名義上占個人情總好過韓子墨拿我的銀子請我喝酒。就好比有人拿刀砍你末了你還得跟他說句謝謝,著實讓我心裡不爽。
看著韓子墨一雙魅人的桃花眼閃著明亮的光芒,我無奈長歎口氣:“子墨,怎的我比子軒更像你兄弟?”
韓子墨立刻亮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當然,韓子軒是我爹撿的,怎比得我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接著話鋒一轉“對了,聽說聞香樓的十裡白蓮全開了,現下剛好去賞蓮飲酒,愜意無比。我讓老板給我們預留了最好的包廂,還算便宜。”言罷他得意揚起下巴。
我眯眼看他:“韓公子的消費觀真是奇特,我可不知道這長安有何人進了聞香樓還敢說便宜的。”
於是韓子墨的乾笑兩聲:“這人不就是晏卿你麼。”
我苦不堪言搖搖頭徑自上了馬車,韓子墨識相地隨即跟上。馬車顛得我昏昏欲睡,然後就真的不知不覺睡過去了。醒來時對上一雙促狹帶笑的眼睛,眼裡的玩味與興趣就像在青樓裡看到鐘意的女子一般。我驀然察覺自己正伏在韓子墨腿上,而他的手正攬在我腰上,姿勢曖昧,我彆開臉不動聲色地起身挪開他的手。
“到了麼?”為了避免尷尬我率先開口問道。
此時他眼裡的笑意越發明顯:“晏卿,你勿要想歪了,是你自己睡熟倒在我身上,可不是我趁機非禮你。”
我淡然道:“福伯,回府。”
韓子墨馬上噤聲,默默拽緊我的衣袖下了馬車。
聞香樓,自是聞香得名,向來聞香而識美人。
聞香樓分兩層,一樓主要是當紅花魁美人在大廳裡與眾來客賞詞吟詩,對對作曲。而二樓則多是包廂,每個包廂會有專定的佳人,哪一個不是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的?哪一個不是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琴棋書畫無所不曉的。所以進得了包廂的也都是達官顯貴之類的人物。
在二樓“夏兮”包廂內,要上一壺陳年的女兒紅,幾樣招牌菜,駐廂房的是名為“蓮知”的美人,她淺笑嫣然,白色的衣服外裹著粉色的輕紗,顏色較深的流蘇從手肘處垂到地麵,坐在畫著荷花的屏風邊彈著琵琶,清妙動人。淡雅的蓮香浮動,酒氣和著曲聲,滿室馥香,幾杯女兒紅下腹,我略有些醉眼朦朧,忽聞得屋外有彆於琵琶的琴聲幽幽傳來,竟將蓮知自詡天籟的曲聲壓下,我起身眯眼看向窗外滿目塵囂,繁花開了一地,突然一抹淺藍身影印入眼簾,隨然如是仙人,淡雅又似蓮香,叫人彆不開眼,亂了心神。
隻一眼,陷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