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冉:不知道為什麼,和王澤宇聊天時,我還是心跳不息。開始想好的措辭也難以啟齒。
其實,我真的很想告訴他,我所說的“有了喜歡的人”,是騙了他的。
其實,我隻是害怕,恐懼我們會在高三這個節骨眼上分心,恐懼因為分心斷送了我們的未來。
看著他懊惱地撓著頭發,我都不由自主的感到動搖。我可以想象他是鼓起多大的勇氣,可我最終還是讓他失望。我本能的詢問安靈兒,她站在屋子的窗簾旁,表情模糊不清,或是說,令人捉摸不透。
我在下樓時散開了因為擋眼而紮成馬尾的齊肩短發,沒來得及打理。如今被風吹開很是淩亂,它們沿著風的軌跡不羈地浮在初秋的空氣裡。我下意識的低頭。這麼邋遢的樣子,真不希望他會看到。
我並不想傷害他,或許我的言語,於他,是最大的挫敗了吧。
抬起頭,我向前邁出一步。十厘米的距離,
然後輕微晃動他的袖口:“要不……咱做朋友吧……”他像觸電似的一抖,衣角突兀地在空中滯留。鵝黃色的路燈,把他的雙眼鍍得閃亮。
我不清楚他是什麼表情。我隻是知道,很多事情值得紀念,很多事情可以遺忘,很多事情不能強求,不能預測,預測會帶來猶豫,因為心中有恐懼。
我開口:“咱,做朋友,好不?見麵打個招呼啊,有困難互相幫助啊,什麼的……”他的目光開始躲閃,手腳擺放的很尷尬。
這時的天空是無比精致的濃黑色,被風吹落的葉子在腳邊微顫的晃動。
他點點頭。我笑了,會心的笑了。
我把手托在胸前,道:“天晚了,回家吧。”
“嗯,”他低聲應答,然後轉身,離開。
他的身影漸行漸遠,我沒送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筆挺的襯衣被風卷起一個折角,凜冽的風吹過有形的軌跡。
目光所觸,是昏暗的燈,寂靜的夜,單薄的背影,乍寒的天氣。我遏止不住的,淌下淚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一直認為,我很堅強,對什麼都可以不在乎,我一直以為自己可以緊緊閉上眼睛,倔強的不哭出來。但我發現,我做不到,在秋天這個敏感而悲涼的季節裡,我的眼淚,先於楓葉飄落。
眼前一片蕭條景象,頗有芳草天涯的感覺。
我低下頭,盯著腳尖一步步回家走去,月光朦朧卻有冰清的亮,投在地上模糊不清。灰色的水印,都是影子的斑駁。
樓道裡,我沒有跺腳叫醒沉睡在黑暗裡靜默的燈,隻是用袖角抹去臉上一塌糊塗的淚水。
在所有人麵前,哪怕是最親近的朋友的眼裡,我也永遠是躲在一層厚厚的名叫“驕傲”的防護衣後麵,沒有裸露。在所有人眼裡,我也見你僅是一個單純的愛笑的,有一點兒壞的女生吧。
我站在門前手忙腳亂的整理好久,好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狼狽。眼淚我仔細擦掉了,直到眼睛裡乾澀沒有水汽。我裂開嘴笑了笑,努力回到平日裡活潑愛笑的紀冉。
我很輕的敲門“叩叩叩”
安靈兒拉開門,有點擔心的看著我:“沒答應?”
我蹲下身子拉開鞋帶,頭也不抬:“沒,沒答應。”我怕安靈兒聽出我聲音裡的顫音,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淚水又洶湧的漫上我的胸膛,我狠狠地掐在手臂上,疼痛迅速的擴張到每個神經末梢,我感到一股刺骨的尖銳的疼。
“嘻嘻~”我站起身笑了笑,“不過我已經答應和他做朋友了,很單純的友誼哦~”
抬起頭,依舊是一張陽光燦爛的臉,我都不清楚,這是刻意為之,還是本色流露。
趿著鞋子喝了一口水,抿抿嘴唇:“我去衝涼,一身汗……”
直到冰涼的水從我頭頂澆下,好像血液遍布全身,我才真麼清晰的意識到悲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