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媽媽,出了什麼事?”這麼匆忙,莫不是老夫人出了什麼事?戚九翰一陣緊張。
“是季雪!季雪出了事!”
“季雪怎麼了?”不是說被管家叫去了麼,能出什麼事兒?戚九顏臉色一冷,出聲問道。
“哎呀,小姐,我們邊走邊說。”王媽媽麵露急切,拉著戚九顏便走。
“也好。”戚九顏對著戚九翰點點頭,跟著王媽媽便走。
原來是季雪和季春二話不和,吵了起來,打碎了二夫人最心愛的琉璃盞,驚得戚九詩動了胎氣。
小丫頭嘴硬,怎麼都不認錯,被二夫人找來老爺,正被管家上刑呢。。。
戚九顏皺眉,這戚九詩是玻璃做的麼,懷個孩子怎麼如此不穩,不是險些小產,便是動了胎氣?不過就是琉璃盞,古董店裡隨處可買,至於麼?竟然還要動刑!
說穿了,就是沒事找事!感情是要給自己這個傳言中的正室來個下馬威。
不知季雪現在何等情況?
越想越是心急,竟顧不得剛剛有些好轉的身體。
“哎呀,小姐,我都忘了你身體不好。。。”
“三妹莫急,你身子剛有點起色,不過是個丫鬟!”戚九翰手疾眼快,扶住險些摔倒的戚九顏,口氣中儘是的憐惜。
“大哥我沒事。”戚九顏搖搖頭,深吸口氣,繼續趕路。
“小姐,慢慢走,季雪那丫頭受得住。”王媽媽滿心自責,自己竟為了個丫鬟,如此勞累三小姐。
“還有多遠?!”那丫頭,雖然嘮叨,卻很是忠心,就像曾經的某個人一般。。。自己不能不救。
“就在前麵。”
果然沒走多遠,便看見了曲幽閣三個字——這便是二夫人以及她兩個未出嫁的女兒所住之處,至於她所出的兩個少爺,則是有自己獨立的居所。
“你認不認錯?!”中年男子的聲音隱隱傳出。
“又不都是我的錯。。。”小丫頭帶著沙啞的倔強,奄奄一息。
隱隱還能聽到打板子的聲音。
戚九顏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炸的整個人火星四射。
一把甩開扶著自己的身邊兩人,略整衣冠,理了理頭發,挺直腰板,便走了進去。
“這是要逼打成招麼?!”清亮的聲音在大廳中響起,帶著幾分嚴厲,幾分苛責。
眾人抬眼,才見門口處站著的女子。
一襲綠荷衣,長發身後披著,微微有些淩亂,女子臉色蒼白,帶著不怒而威的氣勢。
“三小姐總算知道來了,教奴不嚴也算是失職呢,老爺!”那二夫人勾起一抹笑,一邊說著,一邊看旁邊坐著的戚善峰。
“教奴不嚴,失職?你指什麼?”戚九顏看著這那二夫人,杏眼微眯。
“你那奴才也不看是什麼地方,便欺負季春,打壞了我的琉璃盞不說,還害得詩兒動了胎氣,作為你二娘,我自然有職責替你教訓奴才!”那二夫人越說越是生氣。“先彆說那琉璃盞是老爺送我的心愛之物,但說是驚了詩兒,便是殺了這小妮子也死有餘辜!”二夫人說著還瞥了瞥一旁站著的穆家小公子,穆天澤。
“我未來大嫂和侄兒若是有什麼萬一,三小姐可彆怪我不客氣!”穆天澤兩眼一瞪,盯著戚九顏,看到她身後的戚九翰時微微一愣,卻沒有半分改口之意。
看來,這位是把所有能靠著的,都拉來了!“什麼地方?!”戚九顏已經完全拉不住自己的火氣。“你所謂的什麼地方所指為何?這裡是我家,這戚府是我戚家的地方,怎麼?什麼時候這曲幽閣換了主子?!不管是誰在住,這裡是我戚家的地方!季雪是戚家的丫頭,若說私闖民宅,莫不是,這裡不是戚家的地兒?!”
“季雪,你自己闖來的麼?”戚九顏一腳踹開那礙眼的板子,問地上趴著的小丫頭。
“是。。。二奶奶吩咐奴婢來的。”季雪抬起頭,弱聲答道。
“欺負季春?季春是哪個?你替她出頭?怎麼,季雪沒主子麼?!”戚九顏說一句上前一步。
戚九顏這才看見,一旁跪著個小丫頭。
“回稟三小姐,那季雪本來好好的,也不知怎麼了,便打了奴才,還摔壞了二奶奶的琉璃杯,奴才不忿便跟她爭了幾句,沒想到那季雪便胡言卻亂語起來,正趕上六小姐出來,卻沒想到她竟看六小姐不順眼,腳下使絆,若不是奴才手疾眼快扶著,六小姐怕是。。。嗚。。。”說著那丫頭便哭了起來。
“小姐,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季雪掙紮著便要起來反駁。
“不是便不是。”戚九顏點頭。
“我說三小姐,你未免也太寵著你這奴才了,都寵成刁奴了,她說什麼你便信什麼?!”二夫人眼一眯,義正言辭。
“我寵?你這話有趣,莫不是二夫人沒寵出刁奴麼?”戚九顏臉色一正。“兩奴相爭,想來是沒有第三者在場,你不是也就相信了你那奴才麼?若不是她說什麼你信什麼,何故隻有我這奴才受罰?!”
“三小姐,根本。。。就是那季春先動的手,我根本就沒說什麼。。。”季雪機靈的趕緊告狀。
“啪!啪!啪!”一連三巴掌,安靜的大廳裡格外的刺耳。
那季春的半邊臉瞬間便腫了起來。
“你信你的奴才,我信我的奴才,這也算是扯平了。”戚九顏站起身來。“不過我主她仆,我不能被人說了欺她,這三巴掌便是替你主子教訓你,無故傷人!省的把你寵成了刁奴,毀你自家主子顏麵!”戚九顏長袖一甩,衝著那季春冷冷一瞥。
“老爺,你看這三小姐,回來之後越發無禮了!”二夫人怒瞪口呆,甚至不知道事情怎會發生到這種地步,想出口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
“顏兒,不可為了仆從失了禮數!”戚善峰也沒想到這個女兒竟變得如此蠻橫。
“老爺,我那琉璃盞可是前年生辰你親手所贈,如今就一雙便隻剩下一隻,就這麼了結了麼?還有詩兒,我可憐的孩子,如論如何,你可一定要為我做主!。。。”那二夫人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
“顏兒!”戚善峰火氣上來了。
戚九顏扭頭,果然看到一旁的一個女侍端著盤子,盤中孤零零的立著一個綠色琉璃杯,琉璃光色圓潤,鮮豔,款式簡潔大氣,絕非凡品,它四周是些碎片,一看便知是那碎了的杯子。
戚九顏轉身走向戚九翰,對方尚不知她要做什麼,微微一愣。
戚九顏順手便抽出了戚九翰的隨身佩劍。
“顏兒!”
“三妹!”
那穆天澤以極快的速度護在二夫人身前,卻沒想對方的劍壓根就不是衝著人來。
“砰!哢嚓!嘩啦啦。。。”
托盤碎成兩半,一地碎片,連那唯一剩下的那個完整的杯子都變成了碎片。
端著托盤的女侍,嚇的癱倒在地,兩眼呆滯。
“唰。”戚九顏長劍入鞘,物歸原主。
“女兒一向崇敬爹爹,想當年先皇在時,爹爹身為言官,剛正不阿,廉潔正直天下皆知。女兒聽聞某年先皇壽辰,大祁使者送來一對千年白玉雕製雪蓮,精巧細美,先皇愛不釋手,整日把玩從不離手片刻,時值江南福州水災,先皇因
玩成癡,竟在朝堂之上心不在焉,是爹爹冒死怒摔雪蓮,雖被囚天牢數日,卻被先皇稱讚是國之棟梁,朕之驚堂。”這事,自己當年聽父皇說過,那真是咬牙切齒,愛恨交加——這種感觸自己也曾經經曆,那人便知如今站在身旁的‘大哥’!
“還有一次,爹爹生日,朝中官員送上一堆名貴禮物,爹爹當場將之捐獻國庫,還說,百姓衣不遮體,自己又何能獨享如此珍寶!”
戚九顏聲如泉水,清澈明悅,緩緩述來,竟撫的戚善峰心軟了起來。
“這對琉璃盞,不過俗物,爹爹若是為了這物,鬨出殺奴傳聞——尤其是在老夫人身在病中之時,讓這天下奉爹爹為模的官員如何自處?!女子愛俗物,爹爹的胸襟又豈能為此所折?我戚家百年聲望,屹立不倒,不過就是因為先祖遺訓,物為身外物,臣是陛下臣,人是百姓人!琉璃盞有價,民心無價!”說白了,不過就是四個字,攻心為上!
“顏兒,不必多說了。”戚善峰心中所感,早已不知該如何言,看了看滿地的碎片,隻覺得自己真的老了,曾經的堅毅不屈被喚起,卻隻剩無儘感慨而已。
“將這碎片掃了吧。”自己確實糊塗了。。。。
“老爺!”二夫人看著臉色平靜的老爺,竟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怎麼也想不到,事情竟會如此發展。
“我倒是不關心彆的,隻希望我那未來侄子能順利出世。”穆天澤看著完全陌生的戚九顏,知道今日這事也便如此了,可是卻還是忍不住插嘴道。
“隻要你那未來嫂子安安靜靜的呆在自個兒屋子裡,我想你那未來侄子應該可以順利出生!再者說,她現在還姓戚!”人家的親娘口口聲聲都是琉璃盞,似乎更心疼那破玩意兒,你一個沒有實質關係的外姓人哪裡有資格置喙?!
戚九顏看都不願看他,便隻是看著王媽媽扶起季雪,胸口一陣陣的疼,讓她幾乎快要站不住。
深吸口氣,挺直了腰板。
“爹爹,無事女兒便退下了。”彎腰一福,轉身便走。
“三妹,好。。”直到出了曲幽閣,戚九翰方才喘了口氣,話還沒說完,便見自家妹子一口鮮血吐出。
“三妹!”
“三小姐!”
耳邊的聲音越發模糊,戚九顏胸內疼痛的幾乎不能喘息,就這麼瞬間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