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烈明宣帝初開三年,大安與大烈第三百二十五次衝突,意外的以和談結束。
大烈以一位公主換回了西涼城,而大安則以每年三擔敦田美玉租借潭白山三年。
這生意,明眼人都知道是大烈得了便宜。
大烈的公主嫁到大安——這雖然是開天辟地的頭一遭,可到底是做皇後的,這自然不算是丟臉,更何況,還能換回西涼城。
至於後麵那條倒是爭議頗多,據聞兩國朝堂之上皆是吵了個底朝天,朝臣各執一詞,麵紅耳赤,隻可惜他們爭他們的,他們遠在西涼城的陛下大筆一揮,事成定局。
隻是,這名簽的明宣帝陛下心裡也很鬱悶,不隻是鬱悶,而是男人的自尊心嚴重受傷,一切隻因為那位和親公主的身份。
如果一個男人,要把自己的老婆,還是沒開封的原裝,送出去給對頭,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明宣帝,內傷很重啊。
戚九顏也很鬱悶,她好端端一個女皇,換了個身子也就罷了,卻硬生生的變成了弟弟的義妹,重新做了公主。為國捐軀,說的容易!
不過,目前的形勢,即便是自己坐在那個位子上,這條件還是要答應的。
登基不久,便被奪去了疆土,這皇威,要置於何處?!
這虧要忍,這仇要報,韜光養晦正是現在所需的,大體說來,晉元所做並沒有絲毫錯處。
隻是沒想到,那謝暄倒是真的要娶自己當皇後。
可是現在的自己,要美貌,不過清水之姿,要身份,頂多不過是個官宦小姐,要地位,更不用提,這一切加起來,又能值幾個錢?
政治價值,太低。除非那人知道這身體裡的魂兒是誰,否則用她來換西涼城,實在是極不明智的行為。
戚九顏幾乎可以想象,自己若真是做了大安皇後,要遭受怎樣的罵名。
更不用說,那後宮會如何!
真尊皇的芙蓉宮。。。謝暄真就這般恨自己麼?說到底,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大惡不赦的事情?
不記得,沒印象。
“公主殿下,可以睜開眼睛了。”
明晃晃的銅鏡裡,映著一個女子的臉。
白皙的臉蛋,淡紅的胭脂,殷紅的唇,彎彎的柳葉眉,臉明明還是原來那張臉,卻因這女子的巧手,似是變的不一樣了,不愧是皇宮裡服侍的,這修飾的技巧強悍的很,這姿色中等的戚家三小姐也能硬生生弄成個美人。
隻是,這頭上諸多金簪玉飾,再加上脖頸上的項鏈,戚九顏隻覺得自己連動個脖子都有些難度。不過還好,比這更重的自己也曾經穿戴過,輕輕轉動脖子,一會兒便也不覺得沉了。
“殿下,時辰到了。”
“起駕。”
今夜西涼城城主內殿熱鬨非凡,大烈和大安剛簽訂協議,其餘兩國便得到了消息,紛紛派來使者前來祝賀,今早自己被通知今夜要出席——以明宣帝皇妹妍月公主的身份。
妍月公主。。。。這名起的,可真是——戚九顏想著,便有些想笑。不知是哪個吟風弄月的書呆子隨口胡謅的。
戚九顏跟著幾個領路的丫鬟,在西涼城主府中彎來轉去,腦子裡淨轉悠這些有的沒的,想到有趣的地方,心裡還忍不住暗自開心。
不管是女皇斂天歌,還是戚家三小姐戚九顏,或者是公主妍月,或者將來又變成了其他,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不論接下去要發生什麼,麵對什麼,懷著好心情開始,總是不錯的。
還是那句老話,以不變應萬變。
“妍月公主駕到!”邁過了門檻,上了幾個台階,伴著太監尖細的嗓子,穿過圓形的拱門,戚九顏抬起頭來。
設宴之所,位於西涼城主府中最寬闊的一處庭院,靠著假山,背著湖水,燈火輝煌,在她的麵前,是長長的紅毯,紅毯兩邊是長長的宴桌,後麵端坐著的,是熟悉的不熟悉的麵孔。
原本熱鬨的宴會因為她的到來,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忽略掃過來各色眼光,戚九顏沒有停下步子,徑直向前走。
紅毯的儘頭,擺設著兩張皇座,那兩個男人,一個身著淡紫,算是自己的弟弟,另一個一身蒼碧,卻是自己名義上的未來夫君。
兩人同時看著自己,一個一臉陰沉,卻嘴角帶笑,另一個也是陰沉著,目光淩厲。
這。。晉元和謝暄在一起沒幾天啊,怎麼也給傳染了?
心裡想歸想,這個時候,禮儀容不得出半點失誤。
“吾皇陛下,真尊皇陛下,妍月有禮了。”左膝蓋前曲,右腿半彎,雙手置於腰間,頭微微低下,這個公主禮行的非常標準。
不管過了多少年月,禮節這種玩意,戚九顏永遠忘不掉。
十多年的長公主當下來,很多習慣遠比想象中的要來的根深蒂固。
麵對著作為帝王的父親,作為第一繼承人所要麵對的,遠比外人想象的要複雜的多,尤其是這位帝王最重視的便是禮儀教化,以至於斂天歌養成的很多習慣,即便是做了女皇之後仍舊保留著。
“皇妹起身,賜座!”
怎麼聽,這話都像是自牙齒縫裡擠出來一般,戚九顏抬起頭,兩人目光瞬間相遇。
那黑色的眸子幽深的不見底,卻生生的讓戚九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來這次,這人是被惹火了。
戚九顏跟著侍女走向自己的座位,在斂晉元下首坐下,歌曲再次響起,身披薄紗的舞姬扭起了腰肢,戚九顏暗自打量四周。
自己下首之人卻也是位熟人,大祁皇子軒襄岩幽,那人看著自己,明眸帶笑,依舊是一派爽朗,見著自己走過來,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戚九顏權作不認得他,在自己位上坐下。
和自己正對麵的是一身月牙白的華服男子,倒是越看越麵熟,是他?!桓虞皇子蕭胤。
那人看著自己,冷峻的臉上平靜的很,見自己看著他便隻是輕輕的點頭,權作是打了招呼。
接下來便是婉芊公主和諸葛辛睿夫婦,那婉芊公主倒是和自己上次遇到時區彆很大,一身金色宮裝,極儘華麗之能事,麵色倨傲,瞥過自己的眼神依舊是讓人不舒服的藐視,公主派頭十足,倒是沒了怨婦樣子。
但是戚九顏心中對她已經沒了興致。諸葛辛睿倒是看著順眼不少。
然後那人,自己便不識得了,一身藍衫,其上銀色仙鶴展翅欲飛,白玉為冠,麵容冷清,眉眼低垂卻也彆偶一番風流姿態。
確實不認得。
可是無來由的便覺得這人熟悉的很,戚九顏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認識他?
許是自己盯人的時間太長,那人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如同打磨的上好的琉璃珠一般,色澤明潤,水波瀲灩,竟讓戚九顏瞬間閃神兒。
那汪湖水,平靜的匪夷所思。隻是淡淡的看了戚九顏一眼,那人便移開了視線。
這人,感覺很熟悉。
可是在哪裡見過呢?戚九顏有些失神,卻猛然間感到一股陰氣襲來,轉過頭來,那本在賞舞的謝暄正盯著自己呢。
陰狠狠的,似是帶著多大的怨氣一般。
被這陰氣一罩,戚九顏半點心思也無,便低下頭,撿了些菜吃。
歌舞升平,觥籌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