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花園實在是沒有什麼看頭,百花早敗,隻剩下枯藤數顆。
小亭不遠處有一方水池,碧水清澈,倒也還有幾分值得欣賞之意。
花園裡盔甲武士不少,對於自己這位假公主的安全,真尊皇還真是費了不少心思。
戚九顏到時,穆天澤已經不知等了多久。
他神情帶著數分不安,行禮之後,一雙眼也顧不得禮儀,盯著戚九顏從頭到腳的看。
戚九顏有些惱,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一堆人盯著,你這是做什麼?
穆天澤見戚九顏臉上浮上了惱怒,便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趕忙移開視線,去欣賞那小池。
“將軍找本公主可有要事?”無憂在石凳上放下一塊軟墊,戚九顏輕輕坐下。
“公主殿下,前些日子聽聞公主水土不服,小將頗為擔憂,畢竟公主的貴體關係到大安與大烈兩國的邦交友好,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小將便是如何也擔當不起的。”穆天澤早已想好了說辭,流暢的很。
“哦?本公主確實有些水土不服,總是想睡,怕是初來不太習慣所致,而且快馬行軍那幾日,馬車顛簸,本公主確實也有些疲憊了。”戚九顏立刻明白,怕是自己的反常讓眼前這人覺得奇怪了。
確實,如今想想,自己做的有些猛。
貪睡其實真算不得什麼大事,隻是一國的公主如此做來實在有些不妥,看來也是時候恢複了。
“原來如此。”穆天澤看著她,點點頭,臉上的表情總算是輕鬆了許多。
“幾日下來,本公主的精神倒是恢複了不少,聞喜,明日便招來那四個教習老宮女,讓她們教導本宮規矩吧。”
“是,殿下。”
穆天澤和戚九顏又聊了幾句,都是些不輕不重的關懷之語,這事也便這麼了了。
第二日,戚九顏開始學習大安皇室的規矩。
對她而言,這事不難也難。
作為大烈皇室子女,自小便要學習禮儀,不僅僅隻是大烈本國的禮儀,他們還要學習其它三國的禮儀與知識。
聖啟帝當年建國,打得可是吞並天下的主意,所以他的子孫必須對其它國家有更多的了解。
對於大安的皇室禮儀,戚九顏懂得的怕是要比這些老宮女要多得多,可是她必須裝作不懂,而且要恰到好處的不懂,這與她就有些為難了。
這學習禮儀的日子,戚九顏又恢複了原來的作息時間,隻是中午的午睡還是被保留了下來。
四個丫鬟見狀也都恢複了正常,歡喜的緊,由於每日多了學習禮儀的精力,對於戚九顏午睡這件事倒是覺得正常了。
因為要學的可不是隻有戚九顏一人,另外四人也要跟著學,因為她們都是要跟著戚九顏進宮的。
其他三人倒也好,隻是梨白每日裡哭喪著臉,一看到那四個老宮女便潛意識的要躲開。
這一學便是一個月,這一個月大安皇宮沒有再傳出任何消息,好像戚九顏來大安就是為了學禮儀一般。
可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是皇太後的下馬威,乾耗著自己。
她倒是樂得如此,悠閒的生活,沒有什麼不好。
一月之中,韋律沒有來,卻送來了解藥。
他是晚上很晚才來的,將解藥放下,人便走了。
戚九顏自然是知道的,因為她壓根就沒睡,她能夠很敏銳的感覺到他的存在,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卻閉著眼,看起來睡的正香。
其實她真的很想裝作突然醒來,看看他,打個招呼也行,可是她沒動,一點都沒有動,直到他走她還維持了正常睡眠的狀態。
忍字頭上一把刀,這把刀狠狠的在戚九顏心頭慢慢的磨扯。
反正這種感覺也不是第一次了,痛也早已成為一種習慣。
第二日,她格外的有精神。
生活就這麼繼續著,半個月之後,戚九顏還在熟悉規矩的時候,真尊皇的聖旨到了。
聖旨簡明扼要,三日之後,便是國師所言的吉日,那日戚九顏便要進宮行禮。
這三日,是戚九顏最忙碌的三日,幾個丫鬟要給她做臉,裝扮,務必要她以最佳的狀態出嫁。
戚九顏也由著她們,她已經被這麼折騰過兩次,早就習慣。
不過,她暗中跟自己說,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
戚九顏再大的耐性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那一日,整座安敦城都沸騰了。
真尊皇娶後,而那皇後又是一國公主——雖然是敵國公主,卻也絲毫沒有減少百姓的熱情。
安敦城第一次撤走了青雲橋上的鐵甲侍衛,宮門口擺上了流水宴,所有的臣民無論何種身份都可以在流水宴上吃到撐。
行館到皇城之間的路全部鋪上了紅毯,每隔五步便有一個軍士看守。
威風凜凜,一身正裝的真尊皇站在內城門口,親自將自己的皇後迎下婚車,兩人攜手,一路向天壇邁進。
天壇供奉著大安的祖先牌位,國師等在那裡,看著他們三跪九叩,為他們吟誦祈福之詞。
出了天壇,兩人步上皇城最高處。
那裡風很烈,向下望去,整座安敦城皆在眼底,所有民居如同螻蟻,皇城下集結的大批臣民,高呼萬歲。
這樣的情景,很容易讓人興奮。
真尊皇盯著戚九顏,她珠簾下的臉,無喜無悲,平靜的很。
他笑了。
帶著歡喜與豪邁,笑的極為爽朗。
戚九顏挑眉,沒想到這個陰沉的人,竟然也可以和爽朗掛上鉤。
真尊皇將眼前這波瀾不驚的女子拉近到身前,攬著她的腰。
“這便是你我的天下,這便是你我的臣民!”他在她耳邊呢喃著,如同說情話一般。
戚九顏沉默不語,抬起頭,眼睛卻眺望向更遠處,她的天下,她的臣民,不在此處。
她從來不敢忘記,也不能忘記。
真尊皇見她如此,卻隻是摟她摟的更緊,仿佛要將她融入骨血一般。
兩人在那裡接受過臣民的朝拜,便乘上步攆,進入內宮。
在那裡有一場更加盛大的晚宴等著兩人。
這次婚禮,真尊皇給足了戚九顏麵子,作為敵國的公主,再也不敢有人輕視她。
真尊皇與戚九顏坐於上位,下麵坐著的全是上品官員及其內眷,真尊皇本就不太在乎禮節,那些官員也就喝的極為儘興,內眷多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各色金銀首飾琳琅滿身,富貴不可言。
戚九顏不喜喝酒,隻是在開始喝了幾杯,便不再喝。
她一天沒吃東西,腹中空空如也,饑餓的不行,桌上菜肴美味誘人,便也不客氣,隻是吃的依舊極有禮數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