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禦醫,本宮記得,當年本宮入宮前你就已經位居禦醫之首了吧。”太後撥弄著指甲套,狀若無意的問道。
“皇太後記的準,下官做禦醫已經五十多年了。”葛禦醫低著頭,感慨道。
皇太後盯著葛禦醫,好半晌沒有說話。
葛禦醫低著頭,一動不動。
“五十多年,和葛禦醫同期的禦醫不知還有誰在麼?”
“稟太後,就剩下老朽一人了。”殺頭的殺頭,被貶的被貶,暴亡的暴亡,真就剩自己一根光棍了。。。
“皇後乃是大烈公主,其中厲害禦醫合該清楚,若是這事傳到了大烈,可就不是一家一國之事了。”
“臣明白。”
“葛禦醫年紀也大了,來到明年開春便讓陛下賜你個恩典,回鄉養老吧。不過,葛禦醫的重孫兒一歲了吧?據聞生的十分可愛。不知何時抱到宮中裡給本宮瞧瞧。”皇太後的臉色好了些,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謝皇太後恩典。”
葛禦醫出了安寧宮,走在空曠的宮道上,用衣袖抹了抹額上的汗珠,深深歎了口氣。
無意之中,袖中露出一截物件來,趕緊小心的塞進去。
自己都這麼大歲數了快要退休的人了,也不讓自己安生?!歎口氣,加快步伐,一刻之後上了宮外等著自己的轎子。
葛禦醫府在青雲橋的附近,占地不大,素雅簡潔。
葛禦醫下了轎,便一路往自己的書房走去。
進了書房中,在椅上坐下。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進門的是一個身材傾長,麵色黝黑的男子。
“不用這麼凶神惡煞的盯著我,你讓我怎麼做,我便已經怎麼做了!師弟!”最後兩個字咬牙切齒,老禦醫一張臉都氣紅了。“這東西拿去!”說罷,自袖中取出兩個錦囊扔了過去。
黝黑男子拿過錦囊,在手中掂了掂,細細的聞了聞,便塞進了衣袖中。
轉身便走。
“師弟,師兄我歲數大了,隻想含飴弄孫,安享晚年。”
“嗯。”黝黑男子隻回應了一字,便頭也不回的筆直的走出了門。
看著男子離去的背影,葛禦醫歎了口氣,有些脫力的癱坐在椅子上。皇宮,真不是個好呆的地方,不用等開春,過個一兩個月自己便告老還鄉去!
大安真尊皇娶皇後之後的第一個冬狩,非常狼狽的結束。
新後冬狩遭遇刺客,所幸有禦前侍衛護駕,便也隻是受點驚嚇。
新後身邊的一個宮女為保護皇後,當場死亡,皇帝嘉獎其忠義,封為上品女官,由皇太後親自出麵厚禮下葬。
另一位宮女也是身受重傷,不過沒有危及生命。
真尊皇震怒,命風相徹查此事。
風懷瑜效率極高,很快便查到了刺客來曆——乃是異姓王爺趙慧所顧殺手,那些殺手頭目手中有趙慧的親筆手書。
這結果一公布,恕妃當夜飲鴆自殺——那趙慧正是恕妃的爹爹。
小公主謝嫣伏於大正殿外啼哭整夜,吐血也不曾停止,無人能攔——小公主將一把匕首貼於脖頸之上,無人敢上前,直至哭的昏倒方被乳娘抱走。
真尊皇之怒沒有因此平息卻也減輕了不少,趙慧早已自裁,趙氏一門直係男子為奴,女子為婢,倒也沒涉及旁支——對於真尊皇一向的行事陰狠的行事作風來說,這已經是開了天恩了。
當事人戚九顏,卻一直忙著養傷,她每日在禦醫監督之下要喝大量的藥,苦不堪言。
她身邊的陪嫁侍女從四個變作三個,那日被一劍穿透右胸的人是抹青,重傷的是聞喜。
皇太後在她受傷的第二日前來看她,見她身邊侍女太少,說原來賜給她的那四個老宮女歲數太大,手腳不靈便,服侍的也不利索,便要了回去,而是將訓政殿的女官蘭梳調了過來填了抹青安寧宮女官的位子,後來又調派了數十個宮女過來。
每日裡無憂為戚九顏熬藥,梨白為其外敷,還有兩個宮女專門去照顧聞喜,蘭梳雖有些性子,但是也知道自己身處什麼地方,倒也不敢太過於囂張,下麵宮女自然了解蘭梳為人,都戰戰兢兢,整個安寧宮倒也管理井井有條。
梨白不喜蘭梳,卻也不願與其正麵衝突,便半步不離戚九顏身邊。
戚九顏對蘭梳的到來沒有表現出多大的不喜,也沒有多加的關注,依舊是書不離手,那書多半是她吩咐無憂去藏書閣中取來的。
皇帝總算是宿在了自己安乾宮,每日裡多來看她,偶爾也會去其他妃子處休息。
整個大安後宮似乎恢複了平靜,隻是安寧宮越發的冷寂了。
宮中已經在傳,皇後失寵了,所有人都在等,失寵的皇後會怎麼樣?而下一個受寵的會是誰?
時間慢慢推移,老禦醫由每日前來變作了三日一探。
戚九顏不能說話,隻能用一雙眼狠狠的淩遲他——自己何時惹了他,為何要下如此苦的藥?比上次在軍營中喝過的還要苦上些許!
老禦醫麵無表情權作不見,探完了她便去皇帝那裡複命。
除了每日的苦口湯藥,戚九顏的日子又回到了從前,好像冬狩那件事完全沒有發生一樣,運氣好的是,每天晚上可以自在的在床上伸展四肢,內功的進度也越來越快了。
隻覺得丹田的那股氣越來越厚實,四肢越發的有力,有時走著路,都會有雙腳離地的錯覺。
戚九顏儘可能的控製,第一次發現這個現象之後,就再也沒有出過安寧宮的門,禦花園散步,還是算了吧。
倒是梨白和無憂看她閉門不出的樣子,多少有些緊張,她們以為她是聽了那些個宮女流傳的所謂失寵的傳言,所以在她身邊格外的小心翼翼。
整個安寧宮越發的冷清,有時一整天聽不到一點聲音。
所有人連走路都不敢大聲,唯恐惹了誰似的。
這樣的日子一過便是一月,其間自然某人依約按時送來了解藥,大安下了第一場雪的時候,戚九顏不用再喝苦藥,可她還是不能開口說話。
皇太後那裡來人問皇後是否要跟著去溫泉修養的時候,戚九顏摸了摸脖子上包裹著的紗布,看看瘦了一大圈的梨白和無憂,輕輕的點了點頭。
不過聞喜身體未好,無憂便留了下來。
戚九顏隻帶上了梨白和蘭梳。
而後她才知道,這種每年一次的溫泉之行,往日裡隻有皇太後一人帶著心腹宮女麽麽前往,今年整個後宮裡也隻有自己‘有幸’陪著皇太後去,後宮哪個嬪妃願意離開皇帝身邊,去‘養身’?
更何況,皇後剛失寵,眾人更是把眼珠子都盯在了帝王身上,誰也沒有那個心思!
臨走的前一日,皇後宣葛禦醫進宮,做一次檢查。
那日的葛禦醫比平日裡要多了幾分嚴肅,板著臉,一言不發,檢查的要比往日裡詳細,化的時間也更多些,直到午膳時間方才檢查完畢,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梨白帶著葛禦醫出了皇後寢室,卻也沒有放他走。
“禦醫慢走,聞喜姐姐那日也受了重傷,禦醫那日開的藥方還一直再喝,可是一直不見好,皇後今早刻意吩咐,讓葛禦醫今日也為聞喜姐姐瞧瞧,我們去的也放心。而且皇後有些賞賜,等今日之事一了,女婢便為禦醫領來。”
葛禦醫點頭,便隨著梨白去了聞喜處,無憂見兩人離開,端著泡好的養喉湯便進了寢室。
那日直到午時三刻,老禦醫方才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宮中。
第二日一早,便有大隊人馬自宮門中行出,浩浩蕩蕩的啟程去往壽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