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天色初明,時辰尚早,清風鎮中心大道兩旁的小商大多鋪緊閉著門,尚未開業,偶爾會有一兩個夥計睡眼朦朧的慢條斯理的搬著木門。
大道之上,一輛豪華馬車疾馳而來,拉車的四匹黑色駿馬,毛色發亮,蹄色雪白,馬車外罩紫色流蘇,上繡金色鈴蘭,貴氣十足。
馬車在幾個睡眼惺忪的夥計的注視下,停在了道旁的一個店鋪前。
一個小廝自馬車上跳下,跑到店鋪前敲起門來。
好半晌,門板才被移開,一個打著哈欠的少年出現在小廝的麵前。
“大清早的,讓不讓人睡覺了?還不到開門的時辰呢!催什麼催!”少年清秀的臉上都是不滿,一雙眼睛仿佛能透出火焰來。
“放。。。”那小廝本是狐假虎威慣了的,自然不是什麼善茬,可是轉念想到自家老爺的吩咐,卻又硬生生的壓下了後麵的話,臉色變了變,最後還是掏出一個玉牌遞給了少年,“這為小哥,我家老爺有個大買賣想和你們家老板做,這是信物。”。
“讓你們爺等著吧!”少年接過玉牌,看也不看,便‘啪’的一聲快速的合上門板,那小廝猝不及防,險些撞壞了鼻子。
“爺,您看。。。”那小廝捂著鼻子一轉身,才發現自己爺正掀開馬車看向這邊。
“等就等吧。”那人掏出一塊絲綢的手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肥胖的身子動了動,另一隻手小心的摟緊懷中的盒子。
早便聽說這家尚古軒的老板脾氣怪異,卻沒想到連一個夥計也這般脾氣。
想到此處,不由汗如雨下。
尚古軒內,少年拿著玉牌看來看去也看不出絲毫門道,便思忖著是不是該去找老板交代一下,可這念頭不過閃了一下,便被少年否決了。
老板娘喜好賴床,每日裡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會起,老板唯恐那些個客人擾了老板娘清夢,每日裡正午才打開門來做生意,自己這個時辰去打擾怕是想再就業了。。。
“為順,何事如此喧嘩?”二樓的樓梯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披衣男子,黑發如瀑,俊顏如玉,長身玉立,即便隻是隨意披著一件外衣,卻也讓為順小小的驚豔了一下。
“老板,外麵來了一個有錢的爺,說是要和老板做生意,這是那人的信物。”說著為順便舉起那玉牌。
“嗯。”披衣男子隻淡淡瞥了那玉牌一眼,也不多話,便上了樓。“為順,今日休店,你隨意吧。”
“好。”為順聽了這話卻也沒有絲毫意外,臉上儘是喜色,樂嗬的緊。跟著這位老板果真是有趣的緊。
披衣男子輕聲緩步走進房間,撥開床簾,便見厚厚的被褥下,睡的正熟的女子。
“韋律。。。。總算清淨了。。。”女子咕噥著,摟著被子翻了個身,雪白的胳膊露了出來。
韋律微微皺眉,脫下外套,掀開被角,上了床,將女子的胳膊放進被中,將她整個人摟在懷裡,親親她的額角,也閉上了眼。
自從醒來之後,天歌的身子便越發的差了,一個風寒都需要躺上一兩個月,各種補藥都沒停過,卻好像石沉大海一般沒有半點作用。
還能有什麼好辦法麼?
和平常一般,斂天歌吃過了午飯便躺在二樓書房靠著窗的貴妃椅上,像貓一樣曬著太陽。
好像又胖了。。。天歌兩隻手比了比自己的腰,無奈的歎氣,以前這腰兩手一掐差不多剛好,現在卻越來越有水桶的趨勢了。小腹也越來越圓,手指捅上去軟綿綿的,胳膊和腿也胖了三四圈,至於臉——自己現在連照鏡子的勇氣都沒有,手摸上去,除了肉,還是肉。
天天那麼多補藥跟著,活動範圍隻有這小小的二樓,想不發胖也不容易啊。
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不用易容,怕也沒人認得出自己是斂天歌吧?——意識到這一點,天歌突然覺得有點冷,趕忙拉高毯子。
深秋的陽光,還是不夠熱啊。
“娘子,該吃藥了。”
這話如同咒語一般,讓斂天歌突然間沒了精神。
慢慢的抬起頭,瞪大眼睛,臉上做出可憐狀,“律。。。我不餓,真不餓。。。”
“娘子,我知道你中午吃了不少,可是這個對你的身體有好處,乖。。”韋律捧著熱氣騰騰的碗,在貴妃椅的邊上坐下。
斂天歌看著伸到自己嘴巴前方的銀勺,再看看近在咫尺隱隱期盼的俊顏,癟癟嘴唇,甩過頭去。
“我不需要這個,再喝下去,便要變成豬了!”
“娘子,莫要任性,你現在的身子還需要好好調理。”對著醒來之後孩子般任性的自家娘子,韋律即便是慢慢適應了,卻也頗為無奈。
“好,我喝。”斂天歌似是想起什麼事情一般,轉過頭,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但是有件事,隻要你答應,我保證天天乖乖喝藥。”說罷,認真的看著韋律。
“你說。”韋律垂下眼睫,用勺輕輕的攪拌碗中的藥,不緊不慢的回道。
“你先答應我。”斂天歌嘟起嘴。
“你先說。”韋律將碗放在一旁的矮凳上,攬著斂天歌的腰,在她耳邊低語。
熱氣襲來,斂天歌一陣酥癢,也便懶得跟他玩心計。
“相公,我們要個孩子好麼?”即便是成親多年,這樣的話讓斂天歌說出口,她還是難免透著幾分羞怯。
“不行。”韋律皺眉,毫不猶豫的拒絕。
“為什麼?”斂天歌一陣氣憤,這人怎麼連考慮都不考慮便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