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嗯,他無法將胸中的感受描述於萬一。
破舊的地鐵飛快地穿過MGH Station,Gin在寥寥無人的車廂裡正對查爾斯河的夕陽。Gin並不喜歡夕陽,因為他相信一切實在的花草樹木聲電光波都隻是無情的自然界獨立於人的產物。萬裡如洗的碧空下,智慧的頭腦被子彈打得腦漿迸裂;三五之夜的明月裡,仁慈的心被亂刀刺得稀爛。夕陽,就隻是太陽兀自落下的方式,對人類的痛苦或喜悅不予任何同情。Compassion, Com-Passion; Sympathy, Sym-Pathos,Gin默默地想。
然後他抬起頭,看見波士頓查爾斯河上白帆競發。在這之前,他知道,那是富裕的——或者按照他的想法,腐朽的,被安樂所腐蝕的——中產階級的消遣;在這之後,他知道,無論那些船為誰所有,當它們沐浴在陽光裡,迎著不斷變化的海風,揚起風帆,牢牢地抓住繩索,行駛——不是“漂”——在海裡的時候,它們是如此快樂,因為抓住自己的命運,或者至少它們這麼認為。
這是很多年前的往事,那時他在Boston讀書。這不足以改變他對整個人類和宇宙的看法,但他總希望有一天能夠告訴什麼人,有這樣一幕曾經出現在他的眼前,他從中受到了某種啟發,雖然他不知道人類現存的語言是否強大到足以儘意,哪怕是詩歌。
“Sherry,我不認為船‘漂’過去。”Gin說,“船‘駛’過去。”
“沒有船過去。”Sherry回頭看了一眼Gin蓋在臉上的帽子,道。
她不會知道,不知道,Gin想,他們正行駛在海上。忘了那些向往隔岸機械轟鳴的島民,人魚島載著他們在未知位置的空間行駛,一如查爾斯河上的白帆,慢慢地駛出河灣,向著更廣闊的海洋而去。她正坐在船頭,白色的衣裙飄揚迎風。那將是一個很長的旅程嗎?Gin輕聲問,逆風,Sherry沒有聽見。浪尖的白鳥,不是領航的飛禽,是迷航的鷗燕,圍繞在行駛的航船邊。Gin聽見風中的鳴叫,不假思索地想。
明美找到組織,趁著Sherry有意將自己擱淺在人魚島,趁著她什麼也不會知道。她開始物色計劃的幫手,她開始一次次地估算時間,她開始一遍遍地在心裡演練一個後來被證明是成功的但是徒勞的搶劫。
她找到組織,在海之北,同一個晴朗的午後。
但是此刻,Gin和Sherry在陽台上,讓光的粒子在身上跳躍、滾動。
子彈穿心而過,血濺出一條長長的弧線,人們說。那個坐在陽台上仰望星空的女孩,白衣飄動在晚風裡。乾得漂亮Gin,組織的人虛偽地道賀,沒留下預定要被滅門的Rosé家一絲後患。Gin對此保持沉默,他想陽台也好像小島,在大海或星海裡航行。然後,他問了問女孩的名字,Vodka說了,然後像往常一樣,他很快便忘了。
竟然連少女都不放過,可惡Gin,柯南望著被警方重重包圍的現場。他又來遲了一步,就像他沒能阻止明美的死亡。
我不認為是Gin開的槍,哀看著少女被抬走時露出的白色裙角,我的意思是,Gin那麼謹慎,不會做無謂的謀殺。
柯南還想轉過頭去和哀理論,但他發現哀已經回車裡去了。
Sherry跳下陽台的圍欄,輕輕走到Gin的身邊把帽子揭開。Gin翻身想要拿回帽子,但半秒鐘後,他放棄了。太陽已經開始西下,光線變得不那麼刺眼,茶色的頭發被風吹亂,Sherry正跪坐在他身旁。他想要拿帽子的手輕輕落在Sherry腿上。Sherry想要把身子靠得更近,但他阻止了。
Sherry為這突如其來的拒絕倍感尷尬,Gin卻微微一笑,仿佛在說,來日方長。來日可以在晨光熹微的海灘上儘情□□,Sherry想,汗水和海水的結晶混在一起,無法區分。Gin想,來日可以在任何地方。但他希望,在海之南晴朗的海邊,他可以忘了一切,連欲望也一並棄在風裡。
Gin又閉上眼睛,Sherry還望著夕陽。
事實證明,來日很快便到來,隻不過以另一種形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