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湍又問:“梨蕭?”
薛泠不語,沉著臉道:“既然已經醒了,你和她就好好歇著吧,我先走了。”說罷,轉身準備出門,行至門口,回頭道:
“這夢,還是忘了吧。”
我拉過映湍,“怎麼回事?”
映湍眨眼,輕描淡寫道:“那天我們被她救了,剛逃跑呢,時運不濟,又被救回來了。”
“你怎麼樣?”
映湍掄起袖子,黑紅色的傷疤像白玉上的一條裂縫,看得我心驚膽顫。“喏。”
“你也是笨,沒事乾嘛割脈,差點救不回來。”屈著手指在我腦袋上重重一敲,“好不容易止了血,卻被昏迷了好多天,
今天突然聽見你叫什麼'不是我不是我',薛泠一看便說你一定是魘住了,這才到夢境裡把你拉了回來。”
想到自己一定是因為被冤枉偷了東西才急得叫了出來,不覺好笑。“哈哈。”
映湍一手托腮坐在床邊,饒有興味地看著我,“說,你夢見了什麼?還急成那樣,兩隻手在空中亂抓,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似的。沒想到鬼還被鬼壓床。”
“有趣的很,我夢見薛泠的前世了。”
“什麼?”映湍更加來了興致。
我把夢簡單說了,映湍笑得前仰後合。
“我說她怎麼這麼緊張,原來是這般糗事。”她道:“我聽人說魘住的時候,魂魄會鑽到彆人的記憶裡去,沒想到是真的
。”
繼而用手指頭捏著我下巴挑起來,“說說,跟薛泠表白有什麼感覺?”
我瞪眼,“少亂說話,又看我笑話。”把她那隻手打了下去。
映湍陰笑,“你肯定心動了,瞧臉紅的。”
得了吧,我百年老鬼一身老皮,托您吉言也紅不起來。再說了,人家薛泠可是個女人……我可沒有……
我吐吐舌頭,映湍卻笑得更歡,又打趣說薛泠才真正是個風流人,窗前的紅燭忽明忽滅時,她才推門走了出去。我拉過被
子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誰夢了這麼長都會睡不著。
在床上翻來覆去實在無趣,又不好去打擾映湍,我摸著黑下床,拉過床頭的衣服披在身上,走了出去。月光皎皎,灑在這
院落裡一片銀白,院正中那棵梨樹依舊是一樹燦爛。薛泠說的那個故人估計就是丁素橋,故人居,故人居,倒不如說是她
懷念舊人的地方。
不知後來丁素橋怎麼了,看薛泠方才陰沉著臉,估計不了了之了。真是可惜,看那樣子,倒像是個靈巧可愛的女孩子,理
直氣壯的樣子讓人心疼,那麼勇敢地抱了薛泠,若是被拒絕,會受到多大的傷害。
這麼想著,突然覺得有些淒涼。
生原是最好的,人隻要活著,什麼事都能乾,什麼人都能去愛,有愛有恨,有喜悅有悲傷,每天都有新鮮的事情等著你去
遭遇,日子總是過不完。如今像我這樣,就連前世的記憶都沒有,那些值得回憶的哀樂人事,隨著我死時那場大火消失殆
儘。這麼想著,突然覺得若是讓我永遠沉溺在夢裡也不錯,就這麼活在彆人的記憶裡,也算有個依托。
正踱步,聽見背後的腳步聲,薛泠走了過來,臉隱藏在月光的陰暗裡,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