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7 回憶扭曲界
池袋的24小時裏麵的每個小時、每一分鐘、每一秒,都很重要。它們牽扯著人們糾結著人情關係,拉動著人們在事件之間周旋成為驅動城市的齒輪,無限無限無限地運轉下去——
黑色的機車馳騁在公路上,追逐著前麵那個白色的身影。
機車沒有頭燈也沒有引擎聲,整個車像是潑了一層黑油一樣光滑,又像是黑洞,完全不反光。機車上的騎士也是一樣的,全身包裹著黑色,隻有頭盔部份反著清澈的月光和迷亂的燈光。
它與它前方那個目標,呈現鮮明的對比。
——然後,請讓我告知你,現在是池袋時間九月三十日晚上九時十一分六秒。
——距離黑機車追上白衣青年還有七秒。
——距離白衣青年用略長的匕首砍黑衣騎士還有八秒。
——距離黑衣騎士感到疼痛還有十秒。
——距離青年發覺騎士的傷口自己癒合了還有十一秒。
——距離青年判定騎士不是正常的人類還有十二秒。
——距離騎士用影子綁住青年還有十三秒。
——距離青年進行掙紮還有十三點五秒。
——距離騎士用影子捂住青年的口鼻還有十五秒。
——距離青年暈過去還有二十秒。
——距離騎士把青年送到警局還有十分鐘零四十秒。
——……
——……
※※※※※※※※※※※※※※※※※
池袋,Sunshine Building,四小時前。
整棟樓內的手機播放出來的華爾滋響徹耳際,完全不需要廣播係統助陣。在這種情況下,連普通的對話聲都聽不清楚,隻有身上帶有話筒的少年及其麵前隻隔了分毫之距的青年的對話,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到。
“DOLLARS的LEADER麼……?!”
“嗯,就是我。”整了整禮服的衣領,少年如是道,“鬆下先生,雖然我個人隻是對於你的個別行徑感到厭惡——但是現在的狀況可不是我整治整治你就可以解決的。”
少年的聲音謙遜有禮,卻話裡有話。
“你什麽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順著他的手指,燈光落在一層的各處,“看,這些人應該在你的記憶裡留有一席之地吧?”
“——永沢小姐後方的‘配音行動組’的殘餘部份。”
燈光之下,有已經傷口痊愈的折原九琉璃和聖邊琉璃,有雖遭襲擊卻毫髮未損的栗楠茜和三島沙樹,還有未解開傷口處紗布的狩沢繪理華和園原杏裡,她們都被安排戴著左半邊全透明的麵具。
然後然後,還有一個人——
“這是給你的再會禮物哦~鬆下君~”追光燈最後照在了三席的位置上,帶著黑白麵具的青年不知何時坐在了那裏,十指交叉,雙手食指上的素戒閃閃發亮,聲音熟悉,“我該說好久不見麽?”
“……折原臨也……?!”
“嗯嗯,雖然在這麼多網友們麵前不太方便承認,但是我的確就是折原臨也,”臨也的聲音挑釁而歡快,“我隻是遵照我們的BOSS的意思,給了他一些關於你的情報而已請不要感謝我哦~”
“你也是DOLLARS的?!難道剩下的這一部分……都是DOLLARS的人麽?!”
“嗯嗯,確切來講有的是有的不是,不過也沒差,因為不是的人和DOLLARS的成員關係也很密切呀呀呀呀~~~~”
“說完了麽臨也先生?”戴著磨砂麵具的少年看到臨也對他點頭示意,“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了,靜雄先生。”
“靜雄?!”
“那個平和島靜雄?!”
“在哪裡啊?!”
“啊啊空氣都臭死了……”陰影裡走出依舊穿著酒保服、戴著鬼怪麵具的金髮青年,拿下嘴上叼著的香煙一下捏斷,“幽的份、小茜的份、琉璃小姐的份——還有連帶你讓我打不痛快那個死跳蚤的份!”
靜雄右腳一跺,整個地麵都微微晃動,同時他本人有如箭一般衝向了那個白衣的青年。完全來不及躲避,直接被拳頭命中小腹,水平地飛了出去。
似乎佈置場地的人早就意料到了這樣的情景,那個方向完全沒有什麽易碎物,青年隻是撞到了牆上,整個建築內部的損害也降到了最低。
“這還不夠呢——!”靜雄又補了幾拳上去,直到這個青年吐血。
“哈……”一般人如果接受靜雄幾拳恐怕早就死了,可青年卻還很精神,“還不夠哦……這種程度……”
“啊?”靜雄也不又蹙起了眉頭,停下擊打對方柔弱身體的拳頭。
“這種程度……和以前的病痛相比……算什麽啊?!”
說著,突然站了起來,用袖中暗藏的另一把小刀劃傷了靜雄的左臉。
“你這傢夥——!”靜雄一手打掉青年手上的刀,把他拎了起來,一下摔出了大門,摔得很重很重。
“真是令人不快的傢夥——!”
“哈哈……哈哈哈……”門外的青年站了起來,也不知出於什麽想法,完全不在意路人們好奇的目光,就那樣狼狽地逃走了。
※※※※※※※※※※※※※※※※※
——要殺了他們。
——一定要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的話永沢就隻是我的……
——隻是我的……
雖然是這樣想著,鬆下的腳步卻依然向著目標們的反向跑著。
——他們算是什麽啊?那些聲音完全不是我的永沢的啊……!
——是那種甜美的、帶著溫柔笑意的、乾淨而清澈的聲音才對!
——都去死去死啊!!!
——尤其是那個HOLIC REO!竟然還讓永沢認可了那種虛假的聲音!可惡可惡可惡可惡!隻有永沢已經失去了的聲音才是真實的啊!
——這個世界已然虛假!所有的人都在無聲歌唱!
——都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身後的黑機車越來越近。
——不能讓他抓到我……我還沒有完成清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再追了!!你這個傢夥是不能明白我的心情的吧?!我是爲了我的愛在奮鬥啊啊啊啊啊啊!憑什麼都否定我——!
被追上了。下意識拔出藏在領子內的刀匕,用力戳刺對方的手臂。
黑衣的騎士不發一言,似乎有痛感卻又反應有些遲鈍,傷口也迅速地癒合了。
——他難道不是正常的人類麼?!
這一想法在下一秒被證實。
黑色的影子一般的物質捆綁住他的手腳,打包一般把他係在機車後座。
——不行!不能就這樣就完了!
用力地掙紮,隻見那黑色的物質覆上自己的口鼻,呼吸不能。
——這、這個感覺……!好難受!
——不行……
——不行……
——不能就這麼暈過去……
——永沢……
——永沢……
——阿尚……
昏沉之中,青年想起了小時候。
從出生就如同被神詛咒了一樣,全身上下都是毛病,肺部功能最弱的時期裡連呼吸都有些問題,各處關節也經常習慣性脫臼——長此以往,有時玩著玩著就會突然昏倒,從小夥伴那裡接過一個小皮球都會導致手腕向後彎成九十度。
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知道那是怎樣的痛苦。
不是像靜雄那樣主動地爆發出來自己的全部力量而破壞了身體,而是極其被動地、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這樣一副身體。
家中並不算是非常富有,但對於這個獨子,說什麼也願意盡全力治好他的各種病癥,並且還從小讓他努力鍛煉身體,學習了祖傳的劍道術。
即使如此,少年還是一直被病痛包裹著,漸漸變得自閉,而且小夥伴們、以及後來的小學同學們,沒有一個人願意接近他,對這個逐漸關閉了內心的少年採取不理睬的態度。他知道,就算有人想要接近他,也一定會被父母拉住然後說“別接近他,會被傳染的”。
但事實上少年雖然有很多病,沒有一個病是傳染性的。甚至整個班裡都在流行什麽病的時候,他都安然無事。
“病原體就是他!所以他自己才沒事!”平時喜歡欺負他的那些人感染病毒性感冒的時候就喜歡這麼說。
“是自身的病癥和那些外界的病相克導致的。”醫生這樣講。
“可能是看他太可憐了上帝才放了點水吧。”一些想要與他交朋友卻又不敢的同學用憐憫的目光遠遠看著他,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