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的仙人衣袂翻飛,白紗輕攏的長袖輕震,捏緊了手上的那張書箋。銀色的發絲在垂暮的晚霞裡映成了暖橘,修道人嘴角難得裂開一個頗為動搖的弧度,滿滿的掛不住的笑容。他背後古樸長劍上的劍穗隨著他身軀的震動而微微顫著,劍子仙跡仰天一聲長喝,“疏樓龍宿……”驚的疏摟西風周圍歸巢的倦鳥紛紛振翅而起,一陣喧嘩。
道人的手心裡攥皺的是一張摻了紫金色粉的輕薄絹紙,左下角粘著半顆南海血珠精雕的紫曇,上頭是瀟灑飄逸的字體,用金粉研磨的墨汁寫的。不過短短幾個字,在這儒門龍首專用的私人信箋上,震的龍首至友道門先天人物心如鼓噪,『劍子好友,吾已驅不解巗尋佛劍好友私奔,望勿念。』
私奔?私奔……私奔!白衣道者看著人去樓空連小雙仆都不在的疏摟西風,這封信箋方才就被一根紫金針釘在門口,珍珠白的信封上是大大的黑字,劍子仙跡親啟。
不解巗是吧?私奔是吧?龍宿啊龍宿,是我最近對你放的太寬鬆了麼?竟讓你忘記了,何謂讓人料想不到的,劍子仙跡……
道者來到至交好友所在的不解巗下,本欲直接踏入,卻在瞄到那一紅一棕兩個孩子的身影後將自己隱在了暗處。穆仙鳳正一臉焦急的埋怨著什麼,莫言歆仍舊是那樣一張略帶憂鬱卻無辜至極的臉。
“言歆,叫你挑一個蓮子芯罷了,你是要挑多久啊?”
“已經好了。”
“我水都滾了三撥了,隻叫你負責蓮子罷了,你師姐我還要弄百合,紅棗,桂圓,花生的呀,都沒你那麼慢。”
劍子眼見著紅衣少女心急火燎的拖著她的師弟進了瀑布後頭,把小姑娘說的那些玩意兒在心裡過了兩遍,眼神又越發危險起來,本壓抑著的怒火眼看一觸即發。竟然是……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湯!現在是要做啥?那麼大熱的天煮這個,你們不覺得會火氣太大會燥麼?
本來準備和善微笑,登門拜訪的道門先天,一改初衷,提氣高吼,聲音直透瀑布之後,“佛劍分說!給我出來!今日古塵斬無私!”
滿頭銀舍利的佛者腳踏梵光而出,沉靜的麵容不怒自威,莊嚴的寶相,肅殺的眼神。對於好友,佛劍分說向來是較為容忍的,雖然劍子那一聲震的他在內中亦覺得耳鳴,佛者仍勉力穩著自己的心境。
狹長清澈的雙眸不解的望著崖下的好友,見至友側身而立背後古塵鋒芒隱現,佛劍分說心內惟有疑惑,“劍子,何謂今日斬無私?”
道門先天三撮銀白額發下的腦門青筋一爆,好你個和尚,敢跟我裝傻充愣,“龍宿好友可是來找佛劍好友你了?”
“確實。”嗯?為何劍子看上去怒氣更熾?莫非龍宿賣了他的豁然之境,還是又拆了他的草棚搬回疏摟的廚房當柴草?
哦,承認人在這裡麼?既然你敢認,回頭可彆想賴賬,“好友,龍宿尋訪不解巗作甚?”
“尋我私奔。”佛者淡定而言,仿佛說今日暮色優美怡人一般的自然。
劍子仙跡幾乎想拔劍,好你個佛劍分說,頂著滿頭舍利,身背佛牒,手上掛著琉璃串兒的佛珠。你說這樣的話,究竟還記不記得你現在是僧人打扮?又或是你真當劍子仙跡是好欺的,“佛劍分說……那你允了他的私奔之邀?”
訝異於劍子忽轉的語氣和對自己的稱呼,佛者更為不解,不就是私奔麼,劍子這是什麼意思?為何,好似非常之,不滿。“以我們的交情,我找不到拒絕龍宿的理由。”
好,好,好,非常好!找不到拒絕他的理由,佛劍分說,你夠狠,你作為一個吃齋的這個理由還不夠?不要告訴我你有修羅,修羅也還是你!
劍子右手拂塵一振一甩,勾上劍柄,“先不談朋友那啥不可啥,和尚!就你忘記自己是和尚這點,今日劍子作為好友更作為中原正道就代替你師尊天佛尊,代替武林正義好好收拾你這個不分是非的花和尚!古塵,今日才是真正的天下無雙!”手腕拉轉,拂塵卷著劍柄而動,古塵鋒芒出鞘,巨大劍氣直衝天地,雷霆萬鈞之勢向崖上佇立的佛劍方向壓去。
佛劍分說雖被劍子突如其來的怒火搞的不明就裡,但他向來不是那種會站著挨打的脾氣,雙眸微斂間,背後佛牒落地開啟。清聖佛氣充斥整個山水之間,佛者左手拈佛印,右手持劍,“萬諦。”
瀑布之內華彩驟現,清越儒音一聲“儒門華威”,儒家陣勢由內中水平推出,抵擋住勢如破竹的道門清氣。佛牒耀目金彩佛氣順著儒門陣法之勢,將已被壓製的古塵劍氣節節碎斷。佛劍分說眼見自身劍氣直取崖下好友麵門,登時提氣回運,臂膀方向急轉,萬諦一滅之招險險擦過劍子左臂,隻劃破了些微衣物,夜風中飄落幾片白紗碎布。
道者看著自己衣服的碎片落在地上,沾了細泥,就好像是自己的心被扔在地上任人踩一樣難受。他怒瞪著眼,直直看著從瀑布後分水而出的紫色身影,懶懶然的搖著綴滿珠寶的團扇,珠衫華影,滿身貴氣幾乎照亮這夕陽已逝的夜幕。
“劍子仙跡,吾希望聽到汝合理的解釋。”疏樓龍宿在笑,他的微笑控製的弧度剛剛好的能露出淺淺兩個梨渦,笑意沒有傳遞到他暖陽似的金眸裡,微斂在紫色睫毛下的眼睛分明是危險的精光。
解釋?要我的解釋?劍子幾乎想要冷笑,好一個疏樓龍宿,好一個儒門龍首,簡直信口雌黃的不知所謂。現在做這般場麵倒像是自己的錯了,劍子想好在自己沒有一時衝動毀了證據。他從袖口中掏出那已然皺成一團的絹紙,一甩展平,借掌力向龍宿擊出,“我倒是希望龍宿好友能好好解釋這封留言。”
運起真力,華扇轉平做輕抄狀,轉眼間絹紙已呈在扇麵上。龍宿將扇子往佛劍那邊輕輕送了幾分,儒門龍首,斬業佛者看罷互相換了一個視線,轉回劍子方向衝崖邊同時道,“我(吾)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劍子但覺心口一陣翻湧,幾乎要嘔出血來般憤怒、鬱悶,縱身躍上懸崖站到佛劍與龍宿麵前,“沒問題?都私奔了還沒問題?龍宿!他是和尚,佛劍他是個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