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麟犼 東海有獸名犼,形似馬,能食龍……(1 / 2)

子不語 劉晚照 4983 字 11個月前

自無棣縣東南往東數裡便是黃河入海口,大河滔滔曠野茫茫,芳草萋萋白鶴蹁躚,穆蒔依三人驅車趕到此處卻隻能做望洋興歎狀,此三人皆非常人,又都不如常人,想尋得去往渤海國之路隻憑想當然,以為有海就有船,有船就可渡,誰知此處除了可望見汪洋肆恣,便隻剩一派天然大氣,兀自橫亙崢嶸。

絕世錦自從恢複氣勢便再不曾弱過,所謂一山不容二虎,未央便處於被壓製狀態,移形換位縮地成寸的法術也施展不開,穆蒔依心急如焚,早知如此還不如趁早的去往幽州北京,現在反而離渤海國愈遠了。絕世錦卻似乎並不著急,羽衣翩然立於車上,默然傾聽大河奔流入海,茫茫草甸風過簌簌,白鶴珍禽清唳起舞,穆蒔依也看著眼前無邊的美景,隻覺越焦急這無奈的天地便越寬廣,似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一時煩悶便撇開頭微閉了眼睛。

一雙冰涼的手驀的覆在她眼上,穆蒔依悚然一驚,絕世錦涼涼的聲音道:“為什麼不看?”

穆蒔依隔了片刻道:“心中煩悶,不想看。”

“不想看那把眼睛給我看。”絕世錦的手指在她眼皮上微微摩挲,穆蒔依忍住戰栗道:“我想看彆的。”

“終有一天,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入不了你的眼,那個時候我就要你的眼睛……”

“不可能!”穆蒔依道:“我回去以後,一草一木都要看一輩子!”

“我說的是這裡,這個世界裡的你,在你回去之前,我要這個世界你的眼睛。”絕世錦忽然低下頭輕輕吻在她的眼上,穆蒔依渾身冰涼,半晌帶著顫音道:“好,我早回去一日,這眼睛便早一日是你的。”

絕世錦這才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揮手鬆了白馬韁繩,那馬兒魔怔一般歡快的跑入茂密的草甸中。穆蒔依眼看著那雪白的馬兒漸漸在濃綠的草甸中矮下去,沉沒然後消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絕世錦麵無表情的注視著遠方,忽然草麵上如同卷過一陣風,一股墨綠的草痕水波般向這邊泛開,濕潤的水窪下似乎有什麼在翻騰掙紮欲破地而出。

曠野上萬鳥狂舞,遮天蔽日,鳴叫直達雲霄,絕世錦手托諦聽角,手腕翻轉手掌鬆開,那黑色的獸角直直落往那翻騰的水窪,穆蒔依一聲驚叫堵在喉間,一道白光炸開,耳邊肆虐的風聲呼嘯而過。她側著頭勉強睜開雙眼,頓時目瞪口呆,如在夢中。

天空中昂首傲立著一匹似馬非馬的神獸,渾身披滿青色的鱗甲,火紅的鬃毛如怒放的火焰,它仰頭長嘶,黑色的獸角直指蒼穹,宛如一把利劍劃破天幕,帶起電閃雷鳴。眾鳥低伏,嗚咽不敢高鳴,絕世錦羽袖一揮,神獸揚蹄無聲奔至眼前,絕世錦翩然躍上獸背,扭頭冷冷的看著穆蒔依。

穆蒔依渾身仍有知覺的恐怕隻有狂亂的心臟,絕世錦等了她半晌,不耐的一揮大袖堪堪卷起她落在自己身後,穆蒔依喉嚨中迫出一聲緊張的怪叫,死死抓住絕世錦的衣袍,神獸前膝微曲,一聲長嘶奔上了雲霄。

風聲呼嘯,穆蒔依隻覺需用儘力氣才不會被強風卷走,不多時渾身便被抽儘了熱氣,手指麻木僵硬,眼看那白色的衣袍緩緩滑走連叫一聲也張不開嘴了。神獸一個急轉,避開一團雲霧,而穆蒔依被這慣力一甩立刻就脫了手,往後跌去。不意竟如跌入一團溫暖的空氣中,一個溫暖的聲音在她耳側道:“穆姐姐……”

穆蒔依體內流走的熱量又緩緩回來,耳邊呼嘯的風聲也似乎被隔在玻璃窗外,她探頭往下看去,莽莽綠川泛泛銀帶,棉絮似的浮雲不斷從眼前飄過,金色的陽光自巨大的雲團後傾瀉出來,一束一束仿佛伸手就可采擷。“這是什麼,未央你知道嗎?”穆蒔依已漸漸接受了未央這個名字,他帶著男性的堅強和果斷也不乏女性的細膩和溫暖,如果沒有影,孟平或許也會成長為這樣一個美好的少年,也或許影最終棲息在孟平體內,隻是因為他潛在的完美。

“是犼,東海的海神獸,它由千年蛟龍所化,可以騰雲駕霧。”未央輕輕道。

穆蒔依響起犼額間的獸角道:“那它額頭上為什麼會有諦聽角?我以為它是……”

“它不是諦聽,諦聽角是錦安置的,這可以使它不受需在海內三百裡的限製,去到任何我們想去的地方。”

“原來如此……”穆蒔依點點頭,不再言語。絕世錦銀白的發絲不斷劃過她的臉頰,穆蒔依看著這一頭發如雪,終於無聲的一歎,這樣的神通被困於俗世間,隻那百年的孤獨便可以消磨了心中所有熱度,這冰冷也隻是尋常了。

不多會,眼前的雲團便霍然消減了許多,低頭肉眼可見一道蜿蜒橫亙的巨龍綿延萬裡,穆蒔依道:“我們在哪裡下去?這裡雲層稀薄,會被人發現的。”絕世錦輕點獸首,青麟犼一聲低吼便流星追月般直往一傾湖水墜去。眨眼便落在了岸邊,絕世錦伸手取下諦聽角,那青麟犼前蹄輕輕蹭了蹭地麵,四足湧現火蓮朵朵,倏的化作一道紅光直奔東南而去了。

三人皆不是識路的好手,落在荒野中四顧茫然,穆蒔依這會又覺得餓了,未央便施法誘湖中魚兒聚到岸邊來,青色黑色的大魚小魚擠的如水沸了般翻騰,穆蒔依不費吹灰之力便拎上來幾條。或許是水中異象引起空中鷹隼的注意,幾隻大鷹張開利爪便撲了下來,穆蒔依心中一動,自懷中掏出一瓣水見花丟入水中,眼看著它緩緩沉沒嘴角泛起絲期待的微笑。

鑽木取火烤魚,水邊群鷹仍在盤旋,忽聽翅膀撲打聲中夾著啾啾的清脆鳴叫,扭頭一看,一抹綠光倏然來去,在一群黑色的大鷹中穿梭自如,而那群大鷹似乎也因此更混亂了些。穆蒔依還未看清,便聽見接連不斷的撲通落水聲,定睛一看卻是許多被大鷹抓破肚腹的魚兒。穆蒔依好奇的往跟前去看,那團綠光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撞到她懷中,與此同時一條破了肚子的魚兒啪嗒落在她腳背上。

穆蒔依大吃一驚,下意識的伸手,仿佛捧住了一個毛茸茸的跳跳球,啾啾的亂竄。好容易等它平息,卻是一隻油光可鑒的翠綠鳥兒,圓滾滾的小身子,烏溜溜的小眼睛,在穆蒔依的注視下仍毫無畏懼的一跳一跳,像一個橫衝直撞的淘氣寶寶。穆蒔依莞爾一笑,鬆開手,小鳥兒立刻撲扇著翅膀落在魚兒旁邊,大快朵頤起來。那群鷹隼迫於這邊氣場凜利,無奈盤旋片刻長鳴離去,穆蒔依看著腳邊一邊啄食一邊跳來跳去的小鳥兒,不由得苦笑:當真是藝高膽大,在動物身上也相當適合。

方才那一幕定是這小鳥兒仗著速度迅猛,竟大搖大擺的去打劫比自己大幾倍猛禽的獵物,隻不過它高估了自己的力氣,搶的走卻拿不走,一個個全給丟進了水裡,然而它的速度之快便因此可見一斑。未央也在看著這翠綠的鳥兒,見它對穆蒔依絲毫不怯生,反而蹦蹦跳跳的躍到她肩上去,不由得有些詫異,繼而看到那鳥兒撲棱竄到穆蒔依頭頂,在那碧綠的玉簪上親昵的啄了兩下,便了然於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