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一慌，來不及多想，徑直推開了洗手間的木門。

門一推開，我便愣了。

悶油瓶雙手撐著梳洗台的台麵，雙眼定定地看著鏡子裡的映像，額發上還凝著洗臉時留下的水珠，我推門進來，他竟沒有察覺。我想起在戈壁上，他曾對我說——“我有時候看著鏡子，常常懷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還是隻是一個人的幻影。”當時繁星滿天，他的臉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也是沒有太多表情，明明很想找到跟這個世界的聯係，口氣卻冷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情。

想著想著，我心裡一揪，胸口忽然壓抑起來，忍不住出聲叫他：“小哥。”

話一出口，才發覺嗓子發緊，聲音乾澀得幾乎不像是我的。

他轉過頭，略顯驚訝。

“小哥……”我根本沒有想好該說些什麼，話卻不自覺地溜出來，“……我還記得你。”

他撐著台麵的一隻手微微動了動，緊接著卻搖搖頭，扭頭走了。

我傻站在原地，五味雜陳，直到聽見胖子驚訝地問了一句：“喲，怎麼啦天真？手機掉馬桶裡啦？”

我冷不丁回神，隻見胖子手上端著兩盤菜，小妞跟在他後麵，端著一籃饅頭和一碟小菜。

“沒什麼。你上來的時候看見小哥沒？”

見我神色有異，胖子打個哈哈支開小妞，接著抓把椅子拉我坐下，自己就近坐到床上，席夢思立刻給他壓下去一個大坑。

“沒見著，怎麼啦？”

“沒事。”我抓起一個饅頭，心不在焉地啃了一口，“我就是突然覺得自己太他娘的小心眼。小哥都這情況了，我還為他去不去杭州這種雞毛蒜皮的破事兒跟他置氣。”

胖子表示不解：“小哥的情況哪兒樣了？你怎麼的就突然大徹大悟了？”

我擺擺手，想揮去胸中那股悶氣：“剛才我看見他照鏡子，那種眼神……唉，說不清楚，你是沒看見，那感覺真他媽的難受。”

我說得沒頭沒腦，胖子壓根兒沒聽懂，便就這鹹菜咬了口饅頭，含含糊糊地勸我：“你也彆想太多，小哥這人一向沒什麼情緒，喜歡放空。”

我把饅頭一丟，怒道：“小哥是習慣了控製情緒，不是沒有情緒！”

胖子“嘿嘿”一笑，反問我：“你怎麼知道不是自己把小哥想得太深沉太坎坷了呢？你怎麼知道小哥照著鏡子，心裡想的不是‘老子長得真他媽的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