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沙門天並不清楚，他心底暗暗一歎，道：“可是，四天王之一被打敗……是件非同小可的事！”
“算了！反正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他瞥了一眼毗沙門天，緩了緩，道，“毗沙門天，這你不必擔心。”
“您一點都沒變啊！”毗沙門天卻突然喟然一歎，“對您而言，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用來達成您的願望的……”
“工具而已！”
一陣冷風吹來，坐在地上的般羅若瑟縮了一下，忽然覺得殿內有些寂靜。
毗沙門天繼續說：“為了獲取您想要的東西，即使犧牲幾千萬人的性命，您也在所不惜！”他沉靜的眉眼間不見百年來的殺戮之氣，仍是有些文秀的雅致，“從您反叛你的那時起，我就一直跟隨著您，和您並肩作戰，共存到現在！”
“可是，我仍不明白……”
“您內心真正想要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毗沙門天似乎越說越激動，他擰緊了眉頭，看向帝釋天，“我到現在仍不清楚！您自三百年前以來，究竟是為何而戰的呢？”
帝釋天淡淡一笑。
毗沙門天愣住了，帝釋天的笑容帶著他並不熟悉的溫柔。
“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我以為，你是會清楚一二的。”帝釋天一向冷厲的眼睛，有淡淡的笑意。
毗沙門天頓了頓，搖頭，否認道：“不！我不清楚！”他說道，“如果是為了……吉祥天，那她已經在您身邊了！而您的宿敵，阿修羅王也早就死去了。您還能有什麼願望呢？又有什麼事，值得您做到現在呢？！”
淡淡的惆悵落在帝釋天微微揚起的唇角，他稍稍仰頭，一手撫著自己的額頭，苦笑無聲。“我的願望……大概是不可能真正達成的了。你說的沒錯，我如今該滿足的，但是……”他閉上眼睛，輕歎，“不止如此。”
“果然，天界的霸權，並非是您真正想要的東西！”
“得到這個天界，也是達成我願望的途徑之一……或許，也不止。我的確也是有這份野心的。”半晌，帝釋天搖頭歎笑。
毗沙門天皺著眉，還是有些疑惑。
而帝釋天已經站起身，瀟灑離去了。
“果然不錯，他所想要的東西，並不是這個天界的支配權！”從帝釋天離去的方向收回視線，毗沙門天看向一直靜默無聲的般羅若，“你有何打算？般羅若。就算這樣，你仍願意繼續服侍他？”
帷帽下，般羅若瑩潤美麗的半邊臉露出淺淺的笑容，她的聲音一如少女的清脆溫軟：“並不是因為他是天帝，所以我才服侍他的！”
“確實不錯！在帝釋天仍未得到任何名位之前，你為了服侍他……犧牲了自己的容貌，才得到足以和你姐姐九曜媲美的力量！”毗沙門天自嘲似地一笑，“我也一樣！我為他的強悍所折服！即使——”
他把後麵的話黯然吞下，搖頭又是一歎。
般羅若靜靜地坐著，過了會，才突然說道：“其實，你剛剛說錯了。”
毗沙門天疑惑地看向她，等她說。
“他所想要的，也許的確是有其他的，但是天界霸權在他心裡未必沒有位置。還有，你前麵說的……”般羅若微微仰首，麵向毗沙門天的方向，“‘即使犧牲幾千萬人的性命，您也在所不惜’，這一句錯了！”她清脆宛如珠玉落盤的聲音，充滿了莫名的堅定。
“這三百年來，天帝所殺的每一族人，雖然手段是冷厲了些，但並非毫無道理。你也不應該忘記的，天帝治世以來的情況，不是比前任天帝好多了嗎？比起原來那種醉生夢死，現在的仞利天雖然還有種黑色陰影籠罩的感覺，但是不的確是在往好的方向蛻變著嗎？天帝他，並不是率性妄殺的人，他……自有他的道理。”
般羅若微微一笑，有些自豪地。
毗沙門天有些愣住，好一會才輕歎了一聲：“竟然，還是你比較了解天帝嗎？”他搖搖頭，也有些自責，“最近，我是有些糊塗了。夜叉族被滅一事，一直都有些疑惑，所以……”
“那件事，”般羅若笑容微斂，“應該和天帝的願望有關吧？或者，該說和吉祥天大人有關吧……”
第二天，帝釋天將廣目天戰亡的事向善見城眾人宣布。
宴客廳裡一片喧鬨，伴著少女聲嘶力竭地哭喊聲，氣氛一片慌亂低迷。
“父王！父王！”廣目天的女兒多摩羅幾乎哭倒在地，扶著她的兩個侍女臉色也不太好：“多摩羅小姐……請振作一點……！”
就在這種情況下，帝釋天卻麵不改色，甚至笑著說：“四方的守護神四天王，已經缺了一角……剩下的三位，你們能打敗天界最強的武神將和六星嗎？”
而珠玉滿身地出現在上座的舍脂卻在一邊笑容滿麵，語帶嘲諷地插嘴道：
“廣目天也真沒用！可是，天帝，四天王不隻剩下二人嗎？毗沙門天和增長天，另一位是誰啊……我們連見都沒見過！”
對於可能影響未來天王登位的東方將軍，舍脂並不抱好感。“四天王屬下的武神將，也隻剩東方的武神將，但自從他死後，那個職位就一直空著……這個樣子殺得了阿修羅嗎？”
舍脂極儘嘲諷的語態，讓旁邊肅容而立的天王也忍不住說話了：“母後……！”
“彆擔心！”帝釋天冷冷瞥了舍脂一眼，目光裡的冷漠讓舍脂動作不自覺地一頓。帝釋天身形不動，淡聲吩咐了一聲：
“出來吧！”
他背後薄紗隱隱透出一個身影，越來越深，最後掀開那層薄紗出來的人——
竟然是平素溫柔嬌俏的乾達婆王？！
全場震驚！
乾達婆王從容地走到帝釋天身邊，微微低頭，對上他的目光，嫣然一笑。
希望，我不會讓你丟臉。
帝釋天揚揚劍眉，無聲地微笑。
自是不會——吉祥的人，又怎麼會差？
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