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路地狂奔，飛馳在我今日漫漫走過的宮闈之內，穿梭不斷卻是過街老鼠，怕黑壓壓的靜夜有人覺醒。同身為太子何時有如此狼狽過。滿身的大汗淋漓浸濕在衣袖中，我來不及擦拭，緊緊跟著沈瑞珂的長影奔隨著，邊苦中作樂地朝對方肆意笑。

那一刻我完全忘記了兒時枯愁，少時淒涼，今時掙紮；忘記宮廷，忘記身旁人物，忘記自己背負、自己承受、自己的牢籠，所有一切一切都仿佛能隨這陣春風而去。大地懷春，草鮮花嫩，湖麵舒靜幽藍……

喘息。好累。跑了那麼長得路，果然太硬撐了。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清玉，馬上就可以出宮門了。”

“清玉？”心怦怦跳得好快，果然瑞珂也察覺了異常。我慢慢停下了快步的飛馳，放慢了喘息。我突地回身——

“為什麼？為什麼要隨我瘋——你大可以不用理我，讓我自生自滅，回去做你的太子不就好了。”越說我越不能心安理得，咬過指甲：“不，不行。你不要跟我出宮了，你是太子。我怎麼能拐著彆人家的太子跑？！”誰知剛一說完，瑞珂便毫不知會聲的霸道的執起我的下巴，眼裡冒著少見的揾意，我竟不自覺害怕地反握住了他放肆的手。

“你是這樣想的嗎……我隻是彆國的太子而已嗎？”

我看著他鷹光綻放而犀利的眼，一時間卡在喉頭，不知該如何回答才是對。“……不，不是。”我猛地縮回了手，撇開了視線。我的視線虛晃著，瑞珂幽深的眼裡含起了笑，輕輕地摟過我。我任由他擁抱著，聽那側耳發出的宛如參了蜂蜜的呐呢輕語。

“清玉，你為何要這麼可愛？淚人一樣朝我哭訴，明明先前還這麼冷、對我生分得很。這機會千載難逢，我絕不讓你再有機會推開我——你要瘋，我陪你一起瘋難道不好麼~”

瑞珂衣袍儘暖的懷抱明明是這麼溫暖、誠摯，為何承襲在殷墟的夜宮裡，仍就有夜風襲了進來，逼得我周身漸冷。要做姘國的太子必須經曆種種考驗，最後出國探訪完成任務安全回來，才算真正接受冊封，百姓與眾臣才心服口服。他們是講究強者統治，不論資輩，以暴製暴的國家，想不強盛也難吧。

“你馬上就是名副其實的太子了，你舍得麼？”我真恨我自己還如此清醒。

殷墟是沈瑞珂的最後一站，這一站至關重要，我要讓他前功儘棄嗎？腦中猛然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不禁打了個直直的冷顫：“你說過：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王者稱霸——而廢太子，曆來都是被贏者當場處死的吧？你不該做此等事，這不是生來就要做帝王的人該做的事！如果你僅僅是因為一個我，告訴你，日後你會後悔的！”我抬起臉來，一字一頓道。你會後悔僅僅因一個小小的我，而放棄了榮華富貴，放棄了顯赫地位，放棄了稱霸群雄、千百佳麗環繞的將來！

沈瑞珂的目光淺了又深、深了又淺，卻是在淡淡盯視著下巴下嬌小的我：“後悔？……你賭我會後悔啊？”

“唔、”茫然無措了下，眼前的男子已在麵前俯了身，輕輕的咬在我的唇上。“你在擔心嗎？”沈瑞珂喃喃自語般，麵上一如往常的輕浮，淺露出笑意，唯有揣著我的臂腕收緊，不把我放開。接著又落下帶有懲罰性的輕吻。直到我有些難以喘息。

“悲觀無情的清玉有為我在著想啊？”他的鼻息抵過我的，蹭了蹭，一時之間令人恍神，“若我因你這番詞不達意感到愉悅你可會覺得傻氣？嗬嗬，為何你會覺得我必定要後悔？從第一眼看到你，突然就覺得呢——”

“什麼？”我心驚肉跳。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瑞珂直直鎖定著我的明眸睿目此刻真的非常、非常的沉而深邃幽冥。

“？！”

“我說你索然無味，卻又想把你變成香甜可口。”沈瑞珂摩挲著我因被咬而紅腫濕潤的櫻唇，“這裡那麼甜又澀，是我從沒嘗過的味。我不想在嘗夠前便失去你，但這樣的滋味什麼時候能嘗夠呢……這樣說，清玉你明白嗎？”

我愣愣的眨了下眼眸，堂而皇之的點了頭，下定決心道：“……我們逃吧！”他犀利的眼，怎麼突地像有了吸附人心的魔力般。

“……好。我們逃吧。”看著我如此認真的臉色發出急不可耐的口氣，沈瑞珂怔了怔神，隨而附耳笑道。

那笑太過寵溺。他不該是這麼沒理智而衝動的人。或許隻是一個人的鮮血令我們所有人都衝昏了頭腦。

他對我暢快淋漓的笑。

我迄今以為不過是一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幻夢罷了。所以哪怕明明是自己說出口的建議也不免就因為這句理所當然的回答給這麼震懾住了。讓人不禁疑問，是這麼容易的嗎？

那我過去都在乾什麼？

……

一路的暢通無阻，讓人不禁狐疑起暴風雨前的寧靜。

“到了，宮闈之牆。”淒清的紅銅色。還有烏鴉鳴叫。越顯得詭異地不可思議。我竟然也有真的站在這用九十九個銅釘排成令人炫目眼花的正型宮門的一天。當初乘在馬車裡，孩童的我就是被這巨大的非門隔絕了外市進了皇城，還擁著娘親沾沾自喜。

“宮庭深幽，妃子希翼；宮闈寂寥，己闖而進……”容妃依稀的隻字片語還響在耳旁。真的可以這麼簡單嗎？我真的能出宮嗎？隻要這麼一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