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陶家身後的王爺，已經殯天了。那官吏不是平白突然對你下手，你家的那把火，也不是因為你而起的。我們的人隻來得及救下你，來不及救你家的其他人。也算是城牆失火，殃及池魚了。”

芹嬤嬤看著阿潯臉上流出的淚水，不斷在心中感慨著這姑娘的傾城絕色，伸手攬著她，“陶姑娘，能來到這裡的，都是身世淒慘的，後路不論怎樣，都要往前看才是。”

“我們這裡的女子有三條路可以走，一條就是十六歲之後嫁與平常人，過平常的日子，與我們再也沒有關係。一條是做我們的眼睛，不是多難的事情，隻需要傳遞消息即可。第三條，是最難的路，也是很難得到好下場的路，那就是做最堅韌的細繩，潛伏著，在最關鍵的時候，勒死敵人。”

阿潯吸了吸鼻子，“我選第三條路。”

芹嬤嬤搖搖頭，“不要急著下決定，第三條路，勒死人的同時身子上也沾了不乾淨的東西，這一生，就算毀了。你陶家的血海深仇固然重要，可你活著給陶家留個血脈，也很重要。給你三天時間，好好尋思，你這張臉，嫁個平常人也是能得人愛重一生的。”

阿潯點點頭，“謝謝嬤嬤。”

“對了，在這裡，可不能叫陶文珂了，得重新娶名字，你就叫阿潯吧。”

“是，謝嬤嬤。”

三天後，阿潯依然沒有改變自己的初心，選擇了第三條路。

做出選擇的第一時間，她就被帶到了另一個園子裡。

原來，走上不同的分岔口就在此刻。

新的園子裡也有人，隻不過不如之前的園子人多，就像芹嬤嬤說的，這園子裡的人都是長得好看的。

阿潯放眼望去，不由自主地想，她們是不是像自己一樣，也有血海深仇，所以才選擇了向死而生的路？

阿潯在新的園子裡學得很認真，要學的東西也很多，除了揚州瘦馬會的那些東西之外，還要學探子會的東西，還得懂些藥理和醫理防身。

就在她以為日子會這樣一直持續下去的時候，她和另外兩個女子又被帶到了另一個園子。

在這個園子裡，她們被分開，阿潯這才知道，陶家為什麼會遭遇橫禍，也知道了現在朝廷各家的勢力範圍和各家的秘辛。

阿潯知道，她要真正走上那條路了。

隻是沒想到，她走上的是直麵皇上的那條路。、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君王的私心害的陶家家破人亡，她要替全家人討回公道。

進宮後，阿潯並沒有冒進地往朱梓龍麵前湊，而是躲在自己的房間裡，除非向主宮的娘娘請安，否則絕不出門。

時間一長，主宮的娘娘對她沒了忌憚，反而能鬆手給她一些機會。

朱梓龍何時會出現在何地，是有人給她傳遞消息的。

她向主宮的雲嬪娘娘稟告，想到禦花園去遊玩，雲嬪沒多想，揮揮手同意了。

阿潯按照計劃，在禦花園東邊角落裡的小水潭等著，見時機差不多了便開始準備，終於是讓朱梓龍對她起了興趣。

之後的每一步，她以退為進，虛以委蛇，終究是讓朱梓龍兩次破例給她晉位分、提封號。

她麵對滿眼的繁花，從來沒有忘記過陶家的血海深仇。

所以在引薦名醫、召術士進宮煉丹、哄著朱梓龍吃有毒的丹藥上都下了功夫。

培養她們的人是誰，她大概也猜到了一些，在宮宴上遠遠看過那人幾次，真真是人中龍鳳，像話本裡寫的翩翩君子。

可惜，她不是佳人。

那人曾差人問過，朱梓龍若是出事了，她願不願意換個身份換個地方好好生活。

她拒絕了。

禍國妖姬要有壯烈的去處才是。

那一夜，她準備了毒酒，一飲而下的瞬間，她想起那日芹嬤嬤勸她選第一條路。

為什麼不選呢？

她的長相，嫁入尋常人家，也是難以生存的吧？

怎樣的尋常男子才能保護她呢？

她還要將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彆人手裡保護嗎？

既然都難得善終，不如走得壯烈些，還能為家族儘一點綿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