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手裡的書也看不進去了，林初致生氣的將其扔在桌上，胸膛輕微起伏，顧蘭方站在一旁瑟瑟發抖，活該！都怪自己嘴上沒個把門兒的。
沉悶良久，林初致看見對麵的顧蘭方就心生煩躁：“把左府的人撤掉！人都走了還留在那乾嘛？給人家守門嗎？”
“屬下這就去辦！”
話還沒說完顧蘭方就消失在書房，開玩笑？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隔日清晨，書月還在睡夢中，左煙跟雲升叮囑完一切就悄悄走了。
一路搖搖晃晃出了城門，玉亭掀開門簾，左煙朝著不遠處的秦、陸二人招手示意；見人已到齊秦執年回了車上，休整片刻後一行人便出發了。
長長的隊伍朝寧桂方向遠去，玉亭歡快的問道：“小姐，寧桂是什麼樣子的啊？奴婢都沒去過呢。”
左煙紅唇輕啟：“毒瘴沼澤密布、蛇蟲鼠蟻盤踞、環境潮濕極易水土不服，嚴重者全身潰爛而死。”
笑容僵硬在臉上，玉亭話語有些磕絆：“小、小姐，您可彆嚇奴婢啊。”
清冷的雙眸直勾勾盯著小侍女：“你看本小姐像是在開玩笑嗎？”
玉亭蔫在一旁不說話了，左煙看著窗外劃過的景色有些出神，也不知道郭惹有沒有查出什麼重要的消息。
郭惹是左煙收留的小乞丐。
那時爹娘剛離世，左煙鬱結於心無法發泄，姑母怕她出事就讓她去菩提寺求簽；走到半山腰，她注意到路邊有個小女孩縮在石堆旁，小臉凍得通紅，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城外一直都有很多流民孤兒，左煙是沒打算救她的；就在錯過的一瞬間，女孩不經意轉頭，兩人視線碰撞，那一刻周遭萬籟俱寂。
稚嫩的眼神裡儘是麻木和冷漠，像山林中的野獸，很痛苦的那一種，仿佛身處世間就是一場噩夢。
隻一眼，就這一眼，左煙停下馬車帶走了她，帶她離開了那場噩夢，她想救她，也想救自己。
已經記不清為什麼給她取名郭惹了，隻記得回到左府後，她就如同寵物一般緊跟在左煙身邊。
左煙晚上不讓人進屋守夜，郭惹就每晚坐在門口等她，寒冬臘月，凍得神誌不清……她還是心軟了，她牽起郭惹臟臟的小手輕聲說：“郭惹，你願不願意跟隨我。”
正當左煙以為她聽不懂人話時，郭惹輕輕的點了點頭，清澈的眸子裡隻有左煙的影子。
“那就活下來，在這個罪惡的世間好好活下來。”
郭惹的腦子裡隻剩這句話，這麼多年她熬過了許多個深夜；雪山、荒漠、深河、暗牢……努力讓自己變的更強，直到自己如同地獄降臨的惡魔。
郭惹不敢死，也從不去想自己會死，她隻想永遠跟著那個帶她走出黑暗的小姐姐。
走了六七日，寬闊平穩的山路逐漸蜿蜒顛簸，左煙知道這是入西南地界了，放眼望去兩側皆是連綿不絕的高山，巍峨陡峭的懸崖佇立在遠處讓人心神敬畏。
天上飄著綿綿細雨，已經下三天了。
車隊在一眾高山前停了下來，馬車外夥計們開始搭灶做飯；左煙下車朝秦執年走去，玉亭一邊給她打傘一邊抱怨這鬼天氣。
“小姐，這雨也忒煩人！日日下個不停就算了，還下不大！奴婢總感覺自己衣裳濕漉漉的，悶熱的很。”
走到新搭的簡帳裡坐下，左煙接過秦執年手裡的茶輕聲道：“謝謝。”
她喝了口涼茶才繼續說到：“這裡的氣候就是如此，這才哪到哪？看見前麵屏障一樣的群山了嗎，穿過那才算進了西蜀，裡麵的天氣隻會更加糟糕。”
秦執年搖著扇子笑道：“左老板說的沒錯，蜀地四麵高山圍攏，終年潮濕，像這種綿毛雨有時可以連下半月，若不是長期居住在此，常人難以適應。”
玉亭頹然的低頭喝著涼茶，仿佛喝完就能散儘身上的悶熱，她弱弱的問：“那小姐，我們還有多久才到寧桂啊？”
“不到半月，那裡的天氣同這相差無幾，你多喝些涼茶以免水土不服。”
“奴婢知道了。”
由於天氣太過悶熱，主仆二人實在沒什麼胃口，草草吃了幾口就想回馬車上去，臨走前陸凡給了她們幾根草藥，說是嚼在嘴裡可以預防中暑。
兩人謝過後就回車上休息了，還有半月才到目的地，這一路難熬啊……
秦執年有些擔憂的問陸凡：“她們倆這樣子看著不太好，我們要不要歇一天？”
陸凡歎了口氣：“先進了蜀地官道再歇吧，在這深山老林裡呆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行吧。”
顛簸了兩日，一行人終於進入了蜀地，左煙再次感歎幸虧自己當初多拿了些驅散蚊蟲的藥膏，不然人還沒到寧桂，這一身氣血先獻祭給蚊蟲了。
一日後車隊在官道上停駐，原因是除陸凡以外的所有人都有了中暑症狀，尤其是左煙主仆二人已經是嘔吐不止的狀態。
車上備的藿香和黃連已經用完，陸凡隻得讓眾人先休息，自己帶著幾個症狀較輕的家仆進山采藥。
秦執年頭昏腦漲的坐在車內搖扇子，他的症狀比那對主仆輕，因此他拿著為數不多的果子來到另一輛馬車前：“左老板，你們還好嗎？”
“還好，秦老板有什麼事嗎？”
“陸兄已經去山裡找草藥了很快就回來，這些果子你們拿去墊墊肚子。”
玉立顫抖著手收下果子，左煙消瘦的臉探出車窗：“多謝了。”
秦執年擺手笑著說到：“無需多禮，堅持住，還有一日就到錦城了。”
“好。”
陸凡入山後便讓其他人照著自己手上的草藥去找，崎嶇的山路難以落腳，幾人找了一個時辰才回到車隊裡。
眾人將草藥煮水服下後當晚沒再趕路，第二日早晨天氣涼快了些，大夥的狀態才好了不少。
陸凡又煮了一鍋草藥讓所有人喝下，而後才大聲說道：“大家堅持住，晚上到了錦城就能好好休息了！”
隊伍重新揚起了鬥誌，洋洋灑灑朝著錦城走去，終於趕在晚膳前到了錦城。
許知鶴早早就安排人在城門口接應，他同秦執年和陸凡打過照麵後，急忙來到左府的馬車前：“煙兒？我是舅舅，煙兒你怎麼樣了？”
“舅舅，我沒事。”
聽裡麵傳來左煙的聲音，許知鶴連忙掀開車簾查看，眼裡頓時露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