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其實，我自己可以換的。”
“醫生說了讓我給你換。”
“那好吧。”
初陽輕輕解開紗布的結，一圈一圈地把它繞開，左手無可避免地會碰上明來的小腿肚，他就故意拖延時間。
“你快點，好吧？”
“好的，好的。”初陽嘴上雖是這樣說，雙手卻不誠實，依然慢吞吞。擦傷的傷口不深，但是麵積大，初陽用棉簽蘸了雙氧水先替他清洗，然後再用紅藥水消毒。塗好紅藥水的時候，整個腳踝都變成了玫粉色。
明來一動不動地盯著初陽不安分跳動著的眉毛和纖細的雙手看，細碎的劉海把初陽的眼廓都蓋住了，於是他又移眼去看那上下翻滾的喉結。
“快點！”明來催促。
“好好好，祖宗！”初陽低頭淺笑，很滿意明來的反應，想著不能耽擱塗藥這才認認真真地一個一個步驟做好一切。
然後很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傑作，咂咂嘴自顧自誇，“我就是做醫生的料。”
明來把腳抽回，迅速站了起來，留初陽自己收拾醫藥箱，問：“你想當醫生啊？”
“我才不想，學醫要學化學，我高考完最開心的一件事一定是謝天謝地我他媽終於不再學化學了。”
明來被初陽逗笑，於是初陽放肆起來，醫藥箱也不收，跟著明來的步伐站起來，走到衣櫃旁邊。
“你跟著我乾什麼？”明來問。
“你來這邊乾什麼？”
“沒什麼。”明來摸了摸耳垂，又繞開初陽去往了窗邊。初陽跟著去到窗邊。
明來又走到門邊吧，初陽就又跟到門邊。
這麼繞了一圈後，明來內心也平靜了，就說：“我得回去睡吧？”
“不行，不能。”初陽立馬伸手攔在門框處。
這人……怎麼？明來長歎了口氣，無奈道：“明天要早起坐車回去，晚上還得回校。”
“我知道啊。”初陽說，“我不越界，但就好好睡一覺行不行？”
他怎麼會不知道初陽什麼意思？但是看著那雙純澈又撒嬌靈動的雙眼，他真的實在無法拒絕，就撤回到床上，坐著等頭發乾。初陽又跟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去把窗子打開，初陽打了個噴嚏，終於是沒那麼安靜了。
“要不？用吹風機？”明來問他。
“好啊。”初陽哆嗦了一下，走到衣櫃那邊，打開櫃門拿出一個黑色的吹風機。走回到書桌邊，又把窗子關上，插上插頭後招呼明來過去。
“我幫你吹。”明來不等人回應，就把他扶了坐下，然後跨到他背後，打開吹風機，轟鳴聲把初陽心裡那份驟起的心悸按捺下去。
明來開的是低檔，聲音和風力都不太大，手上的力道也輕柔。
“快到你生日了，你有沒有想要的生日禮物？”初陽問。
“還有兩個多月。”
“是很特彆的十七歲，我很重視，得提前準備。”
手上動作一頓，表情也沉了下來，初陽感覺到他的僵硬，便仰起頭看他，“我說真的。”
明來理了理他的劉海，認真道：“再當我一回模特怎麼樣？”
“那也太簡單了，再要點彆的。”
明來想了很久還是想不到自己要什麼，就說：“再加一個，要你歲歲平安。”
明晃晃的雙眸倏然一下凝住了。
明來關掉吹風機，微笑著在那個紅色沙發上坐下來，“我身邊的人平安比什麼都重要。人過生日的時候收禮物其實很自私的，明明媽媽受了那麼大的苦難才將孩子生下來，孩子卻不記著她的苦難日，反而要單獨在一邊慶祝收禮物什麼的，慶祝媽媽受難爸爸受煎熬嗎？不應該給媽媽送禮物然後祝賀她挺過苦難嗎？”
“你受你媽的影響了。”初陽道明他的內心，“可是人過一年，也是挺過了苦難才好不容易過完的。我祝你開心快樂，是希望你不要再像去年一樣經曆苦難了。”
“我知道。”明來看向窗外，神色越發凝重，語氣也很沉，“我隻是覺得，在慶祝生日的時候，稍微想一下媽媽……就不會再有任何委屈了。”
談話不知道為什麼就往沉重的方向偏了，初陽仔細思考了一下明來這番話，覺得明來和他分享感受的這一時刻很幸福。了解他並感受著他情感的這一刻，非常幸福。
“好啦，不多想了，我會幫你完成生日願望的。”初陽站起身拿上吹風機去幫他吹。明來在他後麵洗的澡，這回就吹得久一點。
時間還很早，初陽提議看一部電影，於是他們鑽進了被窩。他將iPad墊在自己曲起來的膝蓋上，點開一部關於霍金的傳記片《萬物理論》。
生命不息，希望不止。
初陽看得很起勁兒，明來卻在中途就昏昏欲睡。影片結束的時候初陽還在為霍金一生哀婉歎息，明來已經躺平身子睡得香甜了。收了物品準備睡時才感知到雙腿的酸麻，但又不敢搞太大動靜，會驚擾到明來，隻好一點一點地挪。
明來平常睡覺就很沉，像他這樣小心翼翼的動靜是不會吵醒的。但是吧，這意外和他搞不懂的生理原因就讓他右腿抽筋了。這點疼對他來說還能忍，但不能就這麼放任著它抽著，初陽隻好冒風險把腿抻直緩一下，這一抻就踹到了明來。
初陽：“……”
明來反應的也很及時，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沒事兒，啊。”初陽伸手覆上他的額頭，慢慢躺下去，而後側身麵對著他，拿開手時發現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水。
“熱嗎？”
“我做了個夢。”迷糊著的明來很乖，不是裝給爸爸媽媽的那種乖，是像嬰兒一樣的純粹地信任著身邊之人的乖。
“嗯，什麼夢？”初陽覺得心尖像被羽毛輕輕撓著，很癢很舒服。
“我夢到太陽掉下來了。”
羽毛掉落，淹進湖裡，等初陽撈出來的時候，它已經濕透了，變得沉甸甸的。撓不出那種癢癢的感覺了。
“沒事。”初陽輕輕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又細細撫摸他的眉心，道：“你旁邊不還有一個小太陽嗎？”
說完，他把被子褪下去了一點，沒那麼熱了之後伸手環抱住明來，在人耳邊說：“你可能在夢裡和霍金相遇了，然後他成了你的老師，但是呢，你物理太差了，霍金就有點生氣，一生氣，太陽就掉下來了。”
他感受到胸前被噴了一口熱氣，低眸一看，原來是明來在偷笑。
“還醒著呢？”
“是，你這麼摟我，我怎麼可能還睡得著？”
“這樣啊，那我還是不放開。”
他的胸口又再被噴了一口熱氣，肌膚開始發燙。
“我說的可能是真的哦，夢裡的你和逝去的人相遇，那個時空真的存在……”
還沒說完，滾燙的肌膚上再被熱氣侵襲，這次的很散也更燙，而且持續不斷，像是……像是刻意吹過去的。
明來吻了上去。
初陽腦子唰地一下空白了，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是做夢還是做什麼。
明來的雙唇軟軟的，本來很溫熱，但是貼上去和他滾燙的肌膚一比，就顯得清清涼涼的。那清涼的嘴唇貼了很久才褪開，他的肌膚卻炙熱得更厲害了，好像跳動了起來。
“睡了，晚安。”明來說。
初陽還在回味，明來那迷糊的低音像一群小精靈，軟軟地滲到他身體裡去。
他懵然地回應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