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初陽驚訝，“那確實應該打。”

“所以十六歲和十二歲，他們都離家出走，你覺得是有區彆的嗎？”

初陽被問住，男人的語氣平和，但問題卻很犀利，可能是因為自己知道答案才會如此覺得。他分明知道，每個人想要逃離的念頭都是一樣的，所以才不希望任何人找到他。逃跑和年紀有什麼關係？

“但是……”男人輕聲笑道，“有一個人，他教會我，助人不是為樂，而是本性。”

人類逐漸被剝奪的本性——善良。

初陽又想到了學校裡那些人，想到宋先淩。他咬下一口蛋糕，卻嘗出了苦澀的味道。

海聲依舊，鼻子酸澀，淚水不可控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辦了。男人的話和今天對他的救助行為讓他反應過來，宋先淩是另一個好心人。他知道感激一個對他出手相助的陌生人，卻在憎恨永遠都會幫助自己的父親。

艱難地咽下那口蛋糕，他擦掉眼淚，轉頭對那個人露出微笑，決定還是不要那麼矯情做作的好，就問：“你是在這兒上大學嗎？”

“嗯，徑大。你哪個學校？這個校服之前沒見過。”

“九中，新建的實驗學校，半軍事化管理，我們不怎麼回家，所以可能你們不知道。”

“聽過。”男人道，“你知道紫業嗎？”

“肯定知道。”初陽差點噎住，要是轉學的話肯定會去紫業，他盯著男人，不免得好奇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我前男友以前在紫業讀。”

初陽：“……”

那口蛋糕硬生生地卡在喉嚨，不上不下。震驚過後，他哆嗦著將吸管插進瓶口，而後猛地吸了一口，口腔內瞬間襲上一股清涼。這種涼透順著食道管進入身體，冷得他止不住顫抖。

儘管是夏天，夜晚的海邊依然會透心地冷。

“你……是同？”他不太敢問。

這次，男人終於偏眸看他。初陽立即嗅出了同類的味道，那小巧卻又鋒利的臉頰，釋著美，斂著硬朗，下頜線流暢得像天空裡那輪弦月。能看出來他之前是個活潑而有朝氣的人。

“你今天去的那個酒吧，”他又是那個微微調趣的語氣和表情，“是個GAY吧。”

見初陽愣得像頭呆滯小鹿，男人嘴角笑得更開了，“怎麼，是不是打算去？”

初陽體內某顆名為“叛逆”的種子像條蛇一樣竄來竄去。

“雖然是個GAY吧，但因為離徑大近，也有很多直男直女的，你進去之後小心一點那些上了年紀的。如果害怕的話，可以找我。我和裡麵的老板熟。”

“我沒想去。”

“那你今天中午去乾什麼？”

“不知道。”

“好吧，我晚上會去演出，你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來。”

“是彈鋼琴嗎？”

“有鋼琴獨奏，還有和其他歌手樂隊合作什麼的。”

“哦。”

見男人伸手去拿包似乎準備走了，初陽立即叫住他，鼓起勇氣問：“你和你前男友……”

“想問什麼？”男人伸手在書包裡翻找著什麼，沒看他，這句話顯得漫不經心，好像已經不在意這段感情。

“其實我挺想知道，兩個男生相愛，要怎麼克服家裡人這關。”

男人掏出了一堆零錢，簡單地數了數，抽出了兩張二十揣到自己的兜裡後把剩下的遞給初陽後才道：“我和他，一點也不在乎家人怎麼看。可能是家庭原因，雲年他……”男人立即頓住，躲閃開了初陽的凝視。

幾秒後，他恢複鎮定，繼續道：“你還小，沒必要因為這些事和家裡鬨翻，到了一定的年紀之後如果你們還相愛的話再做出櫃的打算。”

初陽忽然有點慌，明來他，會一直喜歡我嗎？

“當然，如果你現在因為聽了我這些話而去懷疑你們的感情，或者去質疑你喜歡的那個人會喜歡你你多久，隻能說你很自私。”

“我……”初陽的心臟緊緊的，仿佛被這個人狠狠撅住。

當他冒出“明來會一直喜歡我嗎？”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自私了。

這真可怕。

他好像更了解了自己一點，也因為這個自私，他沒那麼憤怒和不甘了。

當人意識到自己也不過就那麼回事兒的時候，就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和他，就是因為自私而分手的。”男人說完，提起書包站起來。

初陽仰眸看著他，他彎腰揉著膝蓋說：“我告訴你的這些，對你的愛情不適用，你自己的問題需要用你的思維去解決。”

“我明白。”

“好了，我要去準備準備晚上的演出了，我叫陳粵青，你來的時候能看到我，和調酒師說你是我朋友就行，他會安排你坐一個安全的位置。”

“嗯。”初陽乖巧地點了點頭。

陳粵青微微笑著，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