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什麼道理？”隨從看了一臉霧水“信徒來都得從狗洞入，那誰還來拜他啊。”

“我說從狗洞就是從狗洞，不從狗洞怎能顯心誠？”小孩昂首掐著腰，頗為神氣自豪。

蒲玉環視四周，不見香爐燭台，不見蒲團願簽，甚至連神像都沒有，到處布滿灰塵，一個轉身就能帶起一場灰霧，要作為神祠可真是對此處仙君的大不敬。

“哪裡像神祠，我看像…”侍衛顯然不太相信，跟小孩打趣起來。

“像什麼？”小孩跑到侍衛麵前，眨著眼睛巴巴的望著他。

“茅廁！”隨從止不住的笑，那小孩就不停的用手打他。 隨從人高馬大，一隻胳膊抵住小孩的頭，小孩就根本抓不著。

“彆笑了，此處若真是神祠，恐怕你以後也不會有好運。”

笑聲幾乎是刹那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慌張。

“這供的是哪位仙君？我要是見過還能留下幅簡易的神像，也算是賠罪。”蒲玉從箱子中掏出紙筆，親自用帕子擦破屋裡唯一一張幾案，後來帕子擦得烏黑也沒能擦乾淨，蒲玉索性用袖子抹，抹乾淨後端正了坐姿，一手執筆一手挽袖。

“當朝國師”

此語一出，蒲玉提筆的手頓住了，抬頭時又對上那孩子清澈的雙眼，此刻竟覺得那兩隻眼中全都是虔誠與期待。

“那你走運了！你麵前這位就是…”隨從剛想說又意識到什麼“是國師大人的…的…的朋友！對！朋友。”

“他是人不是神，不能保佑你，他什麼都乾不了…”蒲玉垂下眼，窗間露出的幾縷光中，他眉睫忽閃，眉間陰鬱幾分憂鬱，這個小孩永遠都不知道他心中的鬱結。

他身為國師，宰相之位空缺，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力何等之大，何等威風，卻不想城內的榮華風光都是假的，最露骨的，最真實的他從未想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原來他之前眼中的百姓安樂，都建立在這烏黑的，泥濘的，“凍死骨”奠定的地基上。

枉為人官！

“我爹我娘常說，國師大人就是天上的神仙，每到節日都會在城裡施粥，我們家每到節日所有人都不會餓肚子，也不會有人死掉。”那小孩嘴角掛著笑，眼睛卻蒙上了一層水霧，很欣喜，又很悲哀。

“這是恩情，恩情得報，我什麼都沒有，就想著當他一輩子的信徒，每日為他祈福，每日頌他功德，說不定以後神仙就能聽到，讓他也位列仙班…”

蒲玉沉默許久，最後還是問了一句

“那…你爹娘呢？”他抿著唇“身體可還安康？”

小孩沒說話，低著頭跑了出去。

蒲玉明白，他小時候也不願意在人前哭，他小時候一樣的固執…

蒲玉怕他出事，轉頭示意了隨從在這裡等著，然後追了出去，等找到他時，他正默默呆在一處牆角，孤零零的，雙眼通紅，比之前更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