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令時南音未曾料到的是,無論她再怎麼喊,皆不會有人來,除了她的女兒。
“爹爹!”
左時傾跑了過去,跪在左司炎的身旁。
“爹爹,你怎麼吐血了?”
小丫頭從未見過這種血腥場麵,她哽咽道:“娘親,爹爹是不是在嚇唬我們?”
鳳棲宮的一眾宮人早在一柱香前便被幻雪以“陛下與皇後想要獨處”的由頭全部遣散。
此時的宮外,
“你為何鎖了鳳棲宮的大門?”幻雪慌張道,“你不是說,用迷藥迷暈陛下與皇後娘娘是想去娘娘的寢宮中尋一樣物件嗎?
你在騙我?!”
“騙你,又如何?”男人笑得猖狂,突然,他心口處猛地一疼。
“實話告知你吧,我想要的從來都隻有他們二人的命!”
“為什麼?”幻雪不明白,“陛下與娘娘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他們?!”
“無冤無仇?”宋泊嗤笑一聲道,“你懂什麼?”
“事到如今,我不妨再同你坦白一件事。”他戲謔道。
幻雪有股不祥的預感,隻聽宋泊緩緩而道:“其實啊,我給你的那包粉末根本就不是什麼迷藥,而是西幽特產的慢、性、毒、藥,哈哈哈——”
幻雪:“!!!”
“諒他左司炎內力再深厚,亦會在一柱香內氣息斷絕,毒發身亡。”
“宋泊,你便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救下你!”
男人冷笑了一聲,不再理會她,隻道:“放火!”
“不要!!!”幻雪口中忽然噴出了一口血。
隨即,宋泊身後的一眾隨從個個手持著一根火把,先後擁向鳳棲宮。
他們朝每處皆潑了燃油,隨後,用火把一點,鳳棲宮頓時淪為一片火海。
“對,還有小公主,小公主還在裡麵。”
幻雪猛地跪倒在宋泊的腳前,她抓住了他的衣袍下擺。
“宋泊,即便是陛下與娘娘同你有仇怨,可無憂公主她是無辜的呀。
小公主她還小,她的一生還很長,算我求你了,你放過她,好不好?”
宋泊一腳踹開了她,他冷哼道:“她無辜?我告訴你,隻要是左司炎與時南音的孩子便不算無辜,我本想網開一麵,放他們的孩子一條生路,是那小丫頭自己闖進去的,那便怪不得我了。”
幻雪站起身來,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她撕心裂肺地大吼道:“畜生,我殺了你!”
宋泊掐上她的脖子說道:“你給我裝什麼主仆情深?如果不是因為你,他們也不會落至我的手中。
時南音也是蠢,她那般信任你,甚至當你是妹妹,而你卻輕而易舉地背叛了她,真是可悲又可笑。
說實在的,是你親手殺了他們,啊哈哈哈——”
幻雪一張臉漲的通紅,她使勁掙紮著,艱難道:“不!不是、我,是、你!
宋、泊,你、不得、好、死!”
男人生的一副好皮囊,卻有著如惡魔一般的心腸。
她深知宋泊一心隻有他自己,甚至不惜拿他們的兒子來間接威脅她。
幻雪其實一早便後悔過,隻是她的兒子被宋泊養在身邊,她若就此罷手,兒子怎麼辦?
她知曉宋泊根本不愛自己的孩子。
隻是,她萬萬未曾想到,宋泊之前同她在一起時說的那些甜言蜜語,皆是為了哄騙她幫他加害北州皇室一族。
“你、究竟、是誰?”幻雪仇視著男人。
“你知曉的已經夠多了。”宋泊狠辣道,“既然你處處想著他們,便為他們陪葬吧。”
隨即,宋泊使出了內力,將幻雪自鳳棲宮牆處扔了進去。
……
“阿炎,起火了。”時南音崩潰大哭,“我該如何救你還有囡囡?”
“爹爹,我怕。”左時傾小聲抽泣道。
左司炎艱難地抬起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撫了撫女兒額間的鳳凰花胎記。
“囡囡莫怕,有爹爹在。”
“嗯,囡囡不怕。”
左司炎握住時南音的手,女人也反握住他的。
“阿音,我是絕不會讓你們母女二人有事的。”
時南音:“左司炎,你給本宮聽好了,你若是敢死,本宮此生定不原宥,本宮會將你忘的乾乾淨淨,再覓良人。”
語畢,左司炎唇角微揚,“忘掉也好,朕的阿音從來都值得最好的。”
“不!”時南音哭著搖了搖頭,“阿炎,無人比你更好。”
眼見火勢越來越大,左司炎動用了最後一成內力站起,時南音不知他要做何,隻將他扶到了鳳榻邊,左時傾緊隨二人身後。
隻見左司炎緩緩掀開床褥,時南音雙眸微怔,她竟不知在這鳳榻之上何時多了一處暗格。
左司炎打開了暗格,在暗格底部,有一處燈火通明的密道。
時南音正想問,還未開口,他便解釋道:“此乃我暗中令人設的逃生密道,怕的便是你有危險,如今算是派上了用場。
阿音,你聽著,待出去之後,定要好好活著。”
“不,我不走!”時南音連連搖著頭,她手緊緊抓著男人的衣袖。
“若是我們皆離開了,你怎麼辦?”
“阿音!”左司炎歎了口氣道,“我已身中劇毒,無藥可解,便是出去了,也難逃生天。
可你不同,我們的孩子們皆需要你這個母後。”
提及“孩子”二字,時南音頓了頓。
左司炎趁她猶豫之際,將母女二人紛紛送至暗格底部,隨即,他關上了暗格。
“阿炎!!!”
“爹爹!!!”
母女二人異口同聲喊道。
隻可惜,左司炎內力已耗儘,五感儘失,他再也聽不到他最愛的姑娘與女兒的聲音了。
他滑坐至榻邊,一滴淚落至手中。
“嶽丈大人,朕護住了您的寶貝女兒,朕未曾食言……”
……
待冷澤攜一眾禁衛軍趕到時,鳳棲宮早已被燒的看不出它原來的模樣了。
“快!滅火!!!”冷澤發號施令道。
“娘娘!!!”流心大喊道,看樣子,她是想衝進火海。
冷澤攔住了自家娘子,“彆去!你會沒命的!”
“可是娘娘與陛下皆在裡麵,你讓我如何心安?!”
“那你可曾念及凝兒,她離不開你的。”冷澤接著道,“你又可曾念及過我,我亦無法失去你。”
流心停止了掙紮,冷澤快速劈向她的後頸,待流心暈過去後,他吩咐一名禁衛軍將她送了回去。
“大人,在宮內隻尋得了…陛下的遺體。”
待火熄滅後,一名禁衛軍前來稟報道。
隨後,冷澤攜幾名屬下進入了殘破不堪的鳳棲宮。
待他親眼見到左司炎的遺體時,眸中滿是震驚。
隻見左司炎的金絲龍袍上已經有了幾處燒焦的痕跡。
在冷澤眼中,左司炎是個行事謹慎的人,他想不通,究竟是誰能放鬆左司炎的警惕,輕易地害了他。
“凶手應是還未離開皇城,給我追!”冷澤憤恨道。
“是!”
“報——”一名禁衛軍自宮外進來。
“大人,屬下等自後院處發現了一具燒焦的女屍。”
“將屍首給我抬進來!”冷澤命令道。
“是!”
待屍體被抬上來後,冷澤掀開了蓋在屍體身上的白布,隻見那屍身早已被燒的不成人形,但他眼眸一轉,注意到了女屍頭上戴著的發簪。
冷澤俯身拔下了簪子,他眼眸微凝,這簪子便是化成灰,他亦認得出,因為流心也有隻一模一樣的。
“幻雪,竟然是你?!”
冷澤捏著簪子的手慢慢縮緊,血滴落至地板上。
“大人!”
“將她的屍身給我丟進亂葬崗。”冷澤咬牙切齒道。
“是!”
待禁衛軍皆被派出後,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陛下,屬下來遲了……”
其實並非禁衛軍有意救駕來遲,隻是有人在他們今日的酒菜中下了蒙汗藥。
“陛下,您既然護得住娘娘,為何偏偏護不住你自己呢?”
……
隨著城樓之上的鼓聲響起,舉國上下皆知,他們的陛下駕崩了。
左時遇與左時越被左司炎派去了皇家園林曆練騎射,待宮中所派之人尋回二位皇子時,已是在半月之後了。
在此期間,左司炎的遺體已被移至郊外皇陵,兄弟二人連他們父皇的最後一麵都未曾見到。
而時南音也因傷心欲絕,一夜之間,悉數白發。
左時傾則因受驚過度,高熱不退,昏迷未醒。
北國42年春,左時遇登基,並為先皇守孝三年。
左時越被封為了“瑾王”,賜其封地“玉州”,並於一月後離開錦都,去往封地。
在左時遇登基後不久,南辰派使臣前來,慰問了一二,以示兩國邦交。
月餘後,
“咳咳咳——”
“娘娘,您萬萬要挺住啊。”流心哭著順了順時南音的後背。
“不了,哀家累了,想下去陪先皇了。”時南音有氣無力道。
“母後!”左時遇衝進了殿中。
“陛下。”流心起身行禮道。
“免禮。”
他坐至時南音的榻邊,端起了一碗新的湯藥。
“陛下,娘娘她一口藥也喂不進去了,您勸勸她吧!”流心擦了擦眼淚說道。
“朕知曉了,你們都先下去吧。”
“好,那奴婢等先去外邊候著,陛下您有事喊奴婢一聲便可。”
“嗯。”
隨後,流心攜著其餘宮女一同退出了寢殿。
大約半炷香過後,左時遇緩緩走出了長明殿。
他來時並未帶隨從,此刻,他隻身一人走在宮道上。
“陛下!娘娘…薨逝了……”一名宮女追了出來。
左時遇頓下腳步,他不曾回頭,隻淡淡道:“朕,知曉了。”
語畢,他繼續向前走去,看得出,他步履艱難。
“母後,父皇方才離世,您便要棄我們而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