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說不出掩飾的話，但她執拗且堅決地阻擋住李媽媽射向另一個人寒箭似的眼光。

沈晴試圖從她身後繞出來，又被程予拽住了手腕製止了行動，前方的少女身形清瘦單薄，卻像是世上最堅硬的城牆一般為她抵擋淩厲風霜。

李媽媽驚痛交加，她記憶裡最難以啟齒的瘡疤又以輪回一般的形式重現在了自己悉心疼愛的小小姐身上，這到底是宿命還是詛咒？為什麼自己日夜祈禱的心願沒有一個心軟的神靈停留傾聽？

她保持著一個姿勢對峙太久，這身體已經兩鬢夾霜，步履也不似從前輕快，實在是太不中用了。

她內心重重歎氣，麵上卻虛浮起一絲悲愴的笑意。

事與願違……這四個字真是這世上一切的美好故事中最惡毒的停頓節點。

三人氣氛凝滯的時候，小丫頭鶯兒急促清脆的呼聲和腳步聲漸近，“李媽媽！老爺那邊找你呢！”

小丫頭不知道這邊情形，莽莽撞撞想湊近來攙扶毫無反應的李媽媽，卻看到一旁陰影中的沅兒姐姐暗暗衝自己搖了搖頭，她趕忙頓住腳，幸好自己眼神好，不然又該挨訓了……

李媽媽疲憊地捋了捋頭發，念及程伍那邊酒醉頭昏，隻好暫時撂下這邊，不及轉身，卻聽到屋中的小小姐語調驚惶的央求聲，“阿媽，彆跟我爹說……”

她的身軀晃了晃，眼中蓄淚，恨恨道了一句，“你們……總得了斷！”方與鶯兒一道走了。

程予的眼角泛紅，她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著。

沈晴心中同樣酸澀難忍，兩人手腕相貼，隻是冰涼無力。

“姐姐，不怕。”

她想安慰程予，可眼前的少女卻默默鬆了手，側身為她讓開路，聲音似乎與尋常無異，可平靜底下一片絕望的死寂，“回去睡吧。”

沈晴心頭一顫，她往前邁了兩步，忽的轉身擁住她，眉眼低垂，她的唇貼著程予的耳畔，狀似情人呢喃，卻平靜地說著隻有兩人才聽見的冷酷言語，“如果你想的是棄掉我，阿予，我們就再無以後了。”

程予頭痛欲裂，她蜷縮進被子裡，整個人如同墜入一個暗無天日的深坑裡，四周又無可以攀爬之處，她絕望地仰頭，隻幻想著能天降巨石，嚴絲合縫地砸進這坑中，既解脫自己，又解除未來之患。

她收緊手臂，懷中空落，但被沈晴擁住時的溫度尚存在於每一寸肌膚紋理裡。

沈晴距離自己隻有一牆之隔，她此時料想也在輾轉反側。

李媽媽的眼神預示著她絕不會容忍這樣的情愫存續在這府宅之中，父親酒醉，但最遲明日中午他會逐漸清醒，父親對母親的隱恨……他又會如何看待自己的女兒如此悖逆呢？

沈晴，她會被送走嗎？程予害怕起來，她幾乎想立刻奔出去阻止這尚未發生的後果，可是，她恍惚想起了被她漠視許久的事情。

婚約，是了，她還有婚約……

程予默然自嘲，她們之間還橫亙著最無情也是最保險的壁壘。

這樣想著，她逐漸被無力且難以抵擋的疲憊裹挾，於是放縱了那些繁雜的念頭，隻管昏昏睡去。

第二日無事發生。

除了……大家都起晚了。

臨近中午，一桌人無精打采地吃著已經有些過時的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