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不痛也不癢的故事，正如她此時此刻的心情，平靜如水。

小芃腦子裡總是浮現各種各樣的小劇場，在小劇場中，小芃可以是一名特工，可以是一個慘烈犧牲的戰士，可以是一個恐龍，可以是一棵樹，可以是風是雨，小芃腦子裡的“小芃”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視角去審視思考人生，思考世界。一切都是小芃的幻想，芸芸眾生仿佛在眼前深刻的痛苦和快樂，精彩絕倫。

然而，在現實中，小芃的世界一團糟，小華大量的時間在臆想，成績不好，人際關係搞砸，甚至一度患上抑鬱症，整個人顯得極為憔悴，一臉喪氣。

小芃曾悲壯的把痛苦的感覺臆想為各種各樣偉大而崇高的人所去承受的非人苦難，並為此感動不已，高中班主任總是用一種極為憐憫的眼神看著小芃，小芃覺得那種眼神很美。

小芃在隨波逐流之中，勉強可以上大學，繼續臆想，莫名奇妙的悲痛，小芃喜歡一切美好可愛的事物，小芃總是沉迷動漫，沉迷華美的句子，沉迷優美的音樂，沉迷美麗的人的臉。

是哦。美麗的人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一切都在閃閃發光，小芃大部分時間都麵無表情的在莫名悲痛，可是美麗的人讓她像是受到了神的眷顧一般，短暫的獲得解脫，小芃一邊覺得自己是變態小心翼翼，一邊瘋狂的去查找資料，去看讓自己動心的美，常常臆想，小芃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是模糊的，不是花不是風，是一個女生。一個愛美的女孩子。

“嗯～你說你小時候是奶奶帶的，爸爸媽媽都在外地，那你是留守兒童了?”

“…算是吧”

心理醫生翻了翻小芃的心理測試結果，沉默了一會。

“以前也喝過藥嗎？現在也有在按時吃藥嗎？”

“沒有了，高三就不吃了。”

“沒事隻是青春期的萌動，多去交流交流，參加社交活動可能會改善，多和家人溝通交流，最好能交個男朋友，不要急，慢慢來。”

“好…”

男·心理醫生扶了扶眼鏡，抬頭擠出抬頭紋，“你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懂，最好不要同居，有情感上的交流是最好的選擇。”

“嗯…”

小芃走出醫院在路上走，想著醫生如果是女生的話會怎樣，如果是個漂亮的女醫生，如果…

走著走著，突然小腿一疼，小芃低下頭，看著被劃破流血的小腿，哼了一聲拿紙擦了一下，又自己哼唧了好一會兒，走在路上，想著如果有個漂亮姐姐路過，溫柔的說：“小朋友，怎麼了啊？需要幫忙嗎?”然後，其實姐姐是個壞蛋，把自己拐回家，然後當成寵物囚禁起來。小芃想著想著，也不疼了，臉上的表情悲壯起來，“我會原諒姐姐的…”

家裡人隻知道小芃有抑鬱症，就已經對此擔憂不已了，看著小芃一整天都麵無表情的樣子，都一個勁歎氣。媽媽甚至覺得自己以後要一直養著小芃了。可能吧，小芃這個樣子，恐怕真的會有一天會沒有了自理能力，徹底變成一個廢人。

可是，小芃真的戀愛了，姐姐很漂亮，但是不是很溫柔，小芃覺得。周圍的同學，看著小華那幅樣子，大概也能看出來是喜歡女生的，對此不太奇怪，隻是小芃很吃驚，以為自己藏的很深。

在一個下雪的天氣，小芃告白的，姐姐溫柔的笑著，像是早就知道了，“你那點小心思，全表現在臉上了。”

小芃不再麵無表情了，她很開心的笑著，真的好久沒笑了。

小芃懵懵懂懂，和自己喜歡的姐姐出去約會，晚上發互相表達愛意的消息，陪姐姐去逛街買衣服，一起去各種地方玩，還有溫暖的抱抱。姐姐身上總是很香，姐姐就好像是完美的…

不過，小芃有個難以啟齒的問題，為什麼姐姐出來沒有親過我呢？小芃不敢問，可能女生之間談戀愛就是慢慢的。

因為總是跟著姐姐，小芃去的地方也多了，結識的人也慢慢多了，小芃漸漸變得開朗起來，不再那麼陰沉沉的，腦子裡的幻想也越來越少了，時間慢慢被有關姐姐的事情填滿，朋友也漸漸多了，時間一下子走得好快。

但是，直到那天，看到有個男生在追姐姐，並朝著自己滿臉不屑的看了一眼，罵了一句什麼話，小芃一瞬間像掉入冰庫，耳邊鳴起來，半天都昏昏沉沉的。

晚上發信息的時候，姐姐很擔心，讓小芃不要多想，小芃渾渾噩噩的，仿佛不會思考，又開始了不斷的臆想，姐姐在手機那邊，其實滿臉厭煩，疲倦不堪，隻是要照顧自己這個幼稚的人，其實根本不想和小朋友演戲了，早就累了。腦子裡的臆想不斷轉換著，一下子轉到姐姐當時答應告白的笑臉，一下子轉到在元旦晚會上，一下子轉到姐姐看著自己充滿愛意的眼神時，冷漠躲避的臉，一下子轉到姐姐喝水的時候美好的側臉，一下子轉到姐姐在銀杏樹下孤冷的背影，一下子轉到幻想和姐姐結婚的場景，一下子轉到男生不屑冰冷的眼神。

“嘔…咳咳。”

看著鏡子中自己憔悴目訥的雙眼，沒有化妝像小屁孩一樣的臉，突然覺得好苦，心好苦，一瞬間竟然突然對自己感到很陌生，我到底是什麼東西？

“周子芃，你怎麼了？沒事兒吧。”室友的聲音傳過來，一臉擔憂。

啊…室友，對，我在寢室，我哭著跑回來的，好苦…好痛苦…眼淚止不住的流，從來沒像這樣流過。

幾個室友像哄小孩子一樣摸著我的頭，給我遞紙巾，拍著我的後背。姐姐給我發了一大堆消息，最新的信息停留在：“明天白天有事，晚上操場見，彆哭了彆哭了”

我蜷縮起來，一天一夜真的時間好長，真的太久了，熬不過去啊！我現在不會臆想了，已經不會了啊…

腦子空空，眼眶發乾，一天一夜後我去見她，這種感覺和當時第一次去精神科的醫院很像，隻不過那時候我是一塊石頭，而現在我是一個人，一個失戀了的人。

她看到我，就攬住我的肩膀，遞給我紙巾，我才發現我又流淚了，可能女生眼淚就是會流不完這樣，石頭就沒有眼淚。

“芃芃，你到底怎麼了，我不會離開你的啊，你知道的吧？嗯?”

她溫柔的擦擦我的眼淚，我就一直眼淚汪汪的望著她，她有一張好看的臉，眼睛柔柔的，化著淡妝，圍巾圍住了她白白的脖子，淡淡的清香在空氣中飄著。

隻是看著她，就已經很滿足了，她是我的姐姐，我的戀人，我的恩人，我的希望，我的美好，我的寶藏。

“夏安染，你喜歡我嗎？”我知道我想要什麼，我知道我是誰了，所以你也認可我一下可以嗎？

“芃芃…你…”夏安染有點驚訝，畢竟從一開始我就一直叫她的都是姐姐。

周圍有三三兩兩夜跑的學生，夏安染有點難以開口的感覺，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你吃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