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顧嶼銘第一眼遇見喬瑛的時候，隻覺得他長得挺漂亮，可惜品味有些暴殄天物。不過這個年紀的男生很容易長得漂亮，沒什麼特彆的，因為屬於成年男性的棱角還沒來得及突破柔和的外表。

他喜歡長得漂亮的東西，對美有一種得天獨厚的天賦。據他父母說，小時候他抓周，長輩們給他擺了一大圈高達小汽車金元寶，他偏偏繞過了所有障礙物，精準地抓住了十歲小姨懷裡抱著的洋娃娃。

那時候大家都擔心他以後會不會發育成性彆認知障礙，實際上他隻是喜歡那個華麗的洋娃娃，乖巧、柔順、聽話，穿上閃閃發亮的裙子，繁複的蕾絲像一場精心編織的夢。

顧嶼銘將喬瑛帶進了沙龍，替他挑選好發型和衣服。

在回國的第一天，托他弟弟的福，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洋娃娃。溫順又帶著生機的眉眼，依賴的目光，如此恰好地契合了他的所有幻想。隻是這個洋娃娃暫時還不懂怎麼打扮自己，這個他完全可以幫忙。

喬瑛被造型師拉來拉去，擺弄了半天，又被按在椅子上做頭發，忙活了好半天，想上廁所都不給去，坐到腰酸背痛才大功告成。

這家沙龍裝潢十分華麗，像是童話裡的皇宮。他被造型師推到鏡子麵前，望著鏡子裡的自己，一時間有點說不出話來。

造型師按照顧嶼銘的意願，將喬瑛的頭發打薄又修了層次，染成栗色，比之前沉重的鍋蓋頭清爽了許多。他們給喬瑛換了一套休閒裝，腰間極有設計感的綁帶層層疊疊，勾勒出腰身。他雖然瘦，骨架卻舒展，瞧起來並不乾癟，反而骨肉勻停。

顧嶼銘也沒想到喬瑛改造出來的效果這麼驚豔，有些說不出話來，半晌後捂住嘴唇輕咳一聲：“早知道不帶你來了。”

他凝望著喬瑛的背影，彎起眼睛，輕聲道：“感覺太成功了，實在不想讓彆人看見。”

最好像他小時候抓住的那個洋娃娃一樣，被他好好地安置在床頭。

喬瑛急著去上廁所，根本沒聽見顧嶼銘在說什麼。這家沙龍並沒有獨立衛生間，他想解手還得跑到兩百米外。

站在小便池前，他將褲腰一解，意識到不對。

這綁帶也太多了吧！

他手忙腳亂地解了半天，不僅沒把綁帶拆開，還把它們係成了死結。正焦頭爛額呢，腰間突然多了一隻手，接過綁帶的一頭。

“幾天不見，你還真是改頭換麵，不僅有了新朋友，還有了新衣服嘛。”身後的聲音有些陰鬱，帶著幾分耳熟。

“誰？”喬瑛嚇了一跳，轉過身來，看見一個高挑的男生，穿著一身潮牌，瞧著年紀和他差不多，眉毛很長，幾乎要吊到額角。

“怎麼，看見我這麼驚訝？是認不出來了，還是有了新朋友，忘了我王侃這個人了？”王侃語氣酸溜溜的，把“朋友”二字咬得很重。

“王侃？”喬瑛有些驚訝，主要是沒想到王侃長得居然並不醜，和他想象中的猥瑣炮灰男有一點差彆。

“怎麼，不想見到我？”王侃上下打量喬瑛，表情有些微妙。

就連顧嶼銘都會驚豔的裝扮，自然會讓其他人都眼前一亮。王侃還沒有見過這樣打扮的喬瑛，不再是以前那個陰鬱的唯唯諾諾的跟屁蟲少年，反而……越來越像那個他接觸不到的階級了。

他當時在競優班裡，看見喬瑛過來，還以為喬瑛是來找他的，就像以前一樣，沒想到喬瑛看都沒看他一眼就走了。現在他遠遠地跟著喬瑛和顧嶼銘過來，見著二人舉止親密，心中難免暴怒。

喬瑛這算什麼，背叛他，還是另尋高枝？忘了當時他們二人是怎麼互相取暖的嗎？他說不清心中的是怨憤還是什麼，總之酸澀難忍，讓他整個胸腔都悶悶的難受。

他一直以為是喬瑛需要他，今天才忽然意識到事實——以喬瑛的背景，想要拋棄他，隻需要回個頭的功夫。

“這是今年UIMUIM的新款，不需要解綁帶，隻要把側邊的拉鏈拉開就可以。”王侃冷冷地說。

喬瑛：“哦……謝謝，那你現在可以走了嗎？我要上廁所了。”

王侃冷笑一聲：“我們以前也一起上過廁所吧，你怕什麼？”

喬瑛：“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現在可不想跟你一起上廁所了。”

王侃：“那你想跟誰？季隋陳？還是顧嶼銘？”他歪了歪頭，想了想：“還有那個方樟，以前一直跟著你的那個，你不是不喜歡他嗎？”

喬瑛不太想和人在廁所起衝突，主要是打起架來太臟。他撇撇嘴：“我誰都不想，我就想一個人上，不行？你彆吵了行不行？”

王侃聽了，又打量他幾眼，麵色好了些，悻悻地走了出去。喬瑛上完廁所，走出去洗手，發現王侃還等在洗手池邊上。

“你以為季隋陳和顧嶼銘是什麼好人？”王侃拉著臉，語氣陰森森的：“你連UIMUIM的新款都不會穿，你跟他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除了我，還有誰對你那麼好？你可彆忘了當時你被人欺負，是誰站出來幫的你。”

“你來找我就是來說這些的？”喬瑛慢吞吞地擦手：“或者說，你跟蹤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王侃一時語塞。他起初忍不住搭話，隻是想跟喬瑛說點什麼，可是真的見到了，語氣卻不受控製。

他什麼時候在喬瑛麵前忍讓過呢？在他記憶中似乎是沒有的，在喬瑛麵前他早已有了肆意妄為的慣性，一時怎能刹住車。

眼見著喬瑛轉身要走，王侃一急，抓住喬瑛的胳膊：“我沒有跟蹤你，我隻是——我隻是關心你。你覺得他們會真的把你當朋友？你不要忘了你是什麼身份！你——”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痛，一股巨力將他踹飛到了對麵牆上。

喬瑛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王侃從自己麵前飛了出去，狼狽地落在了地上。

顧嶼銘一手揣著兜，另一手輕鬆地將喬瑛拉到了自己身邊。他本來就是雙開門身材，往那門口一站，十分有威懾力。

“你怎麼隨便動手打人！”王侃狼狽起身，不可置信地問。

顧嶼銘先打量了下喬瑛，見他沒什麼事，轉向王侃聳聳肩道：“不好意思，我們家族都比較衝動。”

他向前兩步，王侃不知道他什麼意思，愣在原地沒動，措不及防之下又一次被踹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