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竹一路拽著我，睜著大眼睛，不放過每一處細節。

走到步行街，書上掛著密密麻麻的彩燈吊牌，每個牌子上都寫著一句古詩。遠遠望去，仿佛一句又一句詩詞漂浮在空中，發著暖色的光，氤氳出一片詩意的空間，像是仙境一般。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明月彆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

……

鹿竹仰著頭，邊走邊念。

“看猴嘛？”我問。

“在哪在哪？”鹿竹東張西望。

“不是真的猴，是大聖，很大的一座雕像。”

再往前走就是大悅城了，原本這地方是開放式購物中心，但是長安這氣候，注定是不適合開放式購物商場的，冬天零下快十度，夏天經常四十多度，誰還有心思露天購物？所以這個地方一直沒什麼人氣。於是拆掉了，大悅城拔地而起，從開業的第一天就人滿為患。大悅城中間的中庭有一尊巨大的孫悟空雕像：大聖麵朝大雁塔方向，低著頭，緊閉雙眼，雙手合十，金箍棒橫著放在臂彎處。與大雁塔形成了巧妙呼應。

鹿竹站在雕像之下，連連讚歎。

“我隻請了一天的假，明天我就得回古靈院了，後天我要被調回杭州了。”鹿竹委屈巴巴，兩個食指戳來戳去。

“我今天第一天返校直接曠課，哈哈哈。”我笑了，可我知道等會我就笑不出來了。

“我還想多玩幾天，來了長安這麼久，隻有今天是自由的。”鹿竹極不情願，可又無可奈何。

“其實我有時候在想，如果有你這麼個弟弟也挺很好，什麼事情都順著我，隨叫隨到，可以讓我隨便欺負，不會生我的氣更不會對我發脾氣。”鹿竹死死盯著我，然後又撲哧一笑，“開玩笑的啦，又不是真的。”

一個溫柔的笑，足以把我的世界點亮。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鹿竹即將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這一刻她站在我麵前，可我卻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好遠好遠。

不知道為什麼 ，關於鹿竹的一切細節我都記得很清楚：嘴角的墨點，惺忪的睡眼，哭花的睫毛……

我清晰的記得曾經我們一前一後，在景觀大道漫步，風吹過她的長發，飄在空中，撩撥了我的心弦。

而我也知道，這一次也許就是永彆。

我掏出早已準備好的賀卡，遞給她：“寫首詩送你給你。”

短短幾行詩，卻早已被我推敲了很多遍，後來我給這首詩起名為《眼前秋》。

我攤開心中愁，你隻見眼前秋。

秋風吹落一地思念

舊相片清晰了從前

桌前執筆勾勒昨天

窗外蟬鳴/撕裂畫麵

回到六月的那一天

妳用名字寫下永遠

是誰 樓上孤倚偷望 推敲詩篇

風撫過妳側臉 青絲翩

莞然轉身 回憶 難潛

陳舊黑板書/靜止似那年

妳的字跡 種下 留戀

耳邊輕語歎 迷 離 聲線

竭力拚湊畫麵 卻隻掉落碎片

淡妝素雅的容顏 嗔笑 撩撥了心弦

說不出口的想念 溢天邊

擦肩過裙擺 倩影忽現

門前樹影閒搖 燈下滿紙寂寥

刻骨銘心的悸動 卻在 錯誤的時間

怨妳眼眸似星辰 惹人憐

揮手畫個圈 落下句點

鹿竹把賀卡拿在手中，沒有拆開看：“來，最後再抱一個！”

我看見鹿竹消失在地鐵裡，在城市的光影中落幕，她拍著我的肩膀說「你好好的就行了」。

她沒有轉身回望，我也舍不得走 。